“这位客官,你找我?”
没过多久,店小二领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掌柜上下打量了傅言卿一番,见他身上衣服用料极其讲究,便也不敢造次,脸上换上了一副较为谄媚的笑:
“不知客官莅临我们小店,是有何事相谈?”
不是。
不是她。
“认错人了……”
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像是浑身被抽干了血液一般,傅言卿再无多余心力与之交谈,怅惘地出了门。
门外主街车马喧嚣,流光溢彩的灯火在眼前有些虚幻,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喜庆与喧嚷,只是他却迷失了方向。
对啊。
这一切不就如他所料么,事情都在按照计划按部就班。
怎会出现在京城,她或许已经忘记了他。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么。
内心犹如被弯月割了块血肉,只觉得疼得发紧,傅言卿捂着胸口,怅然若失地向着相府的方向走去。
月色在他身后像是披了层化不开的银霜,落了满地,被风吹过都仍然是一片苍白。
*
这三日,牙人还未上门,李麦香几人反而落得了几分闲适自在。
鉴于李麦香到哪里都要先采集民风、休养生息的观念,大家伙也并不着急着开张。
在采买些必需品的过程当中,倒是先和周围几家店铺打成了一片。
临近一家铺子是个绸缎庄,庄子老板是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姓兰名曦。
那兰老板看着虽然精明了些,但却被李麦香敏锐地捕捉到了个喜好——打叶子牌。
恰巧李麦香在云州闲时总与李云滨、芸姨二人玩些解闷的玩意,其中便有叶子牌,她的技艺一来二去也练得炉火纯青。
连着跟她打了三天的叶子牌,李麦香虽然腰酸背痛,但却获取了对方的些许信任。
再是听说她从江南而来,还带了桂花佳酿,喜酒的兰老板更是心上愉悦,与李麦香平日里也多了些来往。
绸缎庄旁是处勾栏,这勾栏晚上生意极好,来往许多都是达官显贵,一出好曲唱罢,满堂喝彩十分热闹。
其中的名人“小晚香”,本名沈清婉,是这勾栏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屹立不倒的关键。
一曲《雨霖铃》是其最出彩的唱段,唱曲清冷、身段纤柔,其嗓音如同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幽兰,不争不抢,却能让满座权贵为之倾倒。
李麦香来的第一晚便去拜访了这位“小晚香”,原因是她与李云滨沾着亲,是他远房的表妹。
出发前就听李云滨说这位沈姑娘高雅清冷,不常与外人来往,这一见面便更加意识到了这点。
两人见面是在勾栏的后台,李麦香递上了李云滨给的名帖,倒是很顺利就被人领了进来。
只见妆台前铜镜里映着张未施粉黛的素雅面庞,那人手中拿着一方帕子,显然是刚刚将戏台上的头面卸了下来。
听见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边梳着长发边淡淡地开口道:
“云滨表哥的信我收到了,此前昭华郡主也差人来与我告知了一二。”
李麦香听她这语气,倒也不像是厌烦自己,大抵是性子如此。
今夜前来原本就是为了与熟人的相识打个招呼,所以她与之简单聊了两句,便要返回。
“他们二人怎么样?”
在她准备起身时,沈清婉突然开了口,声音还是如刚才一般清淡素净,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李麦香起初疑惑,并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随后有些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他们……挺好的?感情挺好,最近常住在江州。”
“他们在一起了?”
沈清婉忽得从座椅上站起,动作之急迫,让李麦香差点以为刚才她那些清冷的表现是自己的幻觉。
还未等她回复,沈清婉竟已经差人来将其座椅向李麦香搬得更近了些,然后抓住了李麦香的手。
忽然离得如此之近,李麦香看到她的皮肤特别的细滑,第一次如此确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吹弹可破。
“李姐姐,快给我好好讲讲,他们怎么在一起的?时间,经过,有没有一些有趣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李麦香晃了神,她竟在沈清婉高冷的脸上,看到了些笑意。
她那双原本柔雅清透的杏眸,此刻也亮晶晶的,似乎是有星星藏在里面一样。
搞了半天,原来这位沈姑娘是那对的cp头子。
*
挑选了几个手脚看起来麻利些的伙计,还有两位经验丰富的妆娘,李麦香和小春心满意足地从牙行返回。
再休息几天,几人便要正式开始筹备开张的事情。
听闻在京城,最有趣的地方就是瓦舍。
常言道没去过瓦舍,就像是没吃过回味居的包子一样。
当然,这个常言是李云滨、赵令怡二人所言。
应二人极力推荐,李麦香这晚就准备带着小分队,去体验一把这个京城瓦舍。
几人挑来选去,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这条街上最负盛名的“秋家瓦子”。
一踏入瓦舍,便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所笼罩。
几人来时已经接近戌时,若是在云州,除非有大型节日或庆典,到了这个时辰,大家便早早地吃了晚饭准备休息。
可京城却并无宵禁,瓦舍里人潮攒动,欢声笑语绵延不绝,热闹如同白日一般。
“咚咚咚!”
先是一阵激烈的铜锣声敲响,几人的视线被吸引到了那相扑台边。
两名赤着上身的魁梧力士在台上对峙,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人猛地撞在一起,肌肉碰撞的闷响清晰可闻。
台下不仅有粗犷的汉子在疯狂呐喊,还有几位用团扇半遮面的官家小姐,正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低声惊呼。
“我的老天,这大力士看起来像是能将我们四个人都举起。”
丘月看了看自己不算瘦弱的身板,竟也是发出了这由衷的感叹。
“不如给丘月也报个名好了,若是赢得了比赛,我们或许还有些奖励。”
小春在一旁轻声调侃,随后掩嘴笑了笑。
李麦香与章简二人笑作一团,而其身旁的丘月,此时面红耳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在其一旁,是个演皮影戏的小棚子,仔细一听,里头传出了高亢激扬的唱腔。
棚子留口不大,钻了进去,可以看到一块三尺见方的幕布被一盏明亮的油灯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