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你帮我宣传宣传。我这新店开业,想提前发些单子扩大些声势,顺便还有些折扣活动,提前预约领券可以享受优惠。”
沈清婉更是摸不着头脑,重复了句:“领券?”
她早前便听云滨表哥说过,这李掌柜是位商贾鬼才、奇女子。这下看来,她心里虽做足了准备,但仍旧对某些高深莫测的言语,颇觉费解。
李麦香难为情地笑了笑,在心里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秒。
穿到古代已经快三年了,怎么也算是个资深古人扮演者,竟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随后又在脑海中思考了片刻,用简单直接的方式对沈清婉进行了一番解释:
“有两种情况。上午领的这种,客人到店里凭借这提前预约,可以花一百文钱,享受二百文钱的吃食;花五十文钱,享受一百文钱的吃食。
下午领的这种,便是会有些折扣便利,在原本消费的银钱上,便宜三成。”
这么一解释,沈清婉便恍然大悟,她声音轻缓,柔声喃喃开口:
“定是个好主意。李姐姐需要我做的,就是去宣传这预约活动。那这契纸又是何用?”
李麦香又将契纸向前推了推,满脸笑意地对她说道:
“我知道你出来谋生也很辛苦,帮我这小店宣传也会令你费些口舌。你放心,我已经打点了你的东家,这些是我的心意。”
沈清婉都未仔细看那契纸上写的数额,便赶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焦急:
“李姐姐平日里便已经对我有所照拂,你与云滨表哥又是好友,我怎敢收这心意。”
李麦香早就猜到她会如此推脱,自是有着应对之举。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柔声开口:
“早在我来京城之时,云滨、令怡二人便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如若让他们知道,我让你帮忙,连点报酬都不给。定是内心焦虑,要杀到京城来对我兴师问罪。”
似乎是觉得还需添把火候,她甚至进一步的加深了情绪,突得声音哽咽了起来:
“说不定,说不定连朋友都不与我做了……”
沈清婉心思细腻,却也简单,竟被李麦香这资深的“演技”所蒙蔽。
一想到云州到京城的一路舟车劳顿,和李麦香的处境,没忍住蹙了蹙眉头。
在李麦香磨破嘴皮的好言相劝下,她总算是签下了那契纸,推拉之下还将那报酬又改少了些。
了结此事后,李麦香心情很是开阔,有了沈清婉这位大名人做代言人,她这传单真是不愁发了。
况且她的粉丝许多都是名门望族,再加上方知意答应在朋友之间宣传一二,帮她拉拉生意。
李麦香的唇角压抑不住地上扬,忍不住开始展望自己在京城的一番作为。
*
皇家猎场。
劲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草叶,连绵旷远的草场,马蹄踏过,激起阵阵微尘。
随着“嗖嗖”两声箭声,远处一只野猪轰然倒下,皇帝大喜,欣赏地望着一旁正收着弓的傅言卿赞道:
“言卿这箭法还是如此卓著,甚是妙哉啊。”
傅言卿立于马上,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劲装将他本就修长俊朗的身段衬得更为利落。
他单手执缰,另一只手从容地将硬弓交予身侧的内侍,随后微微垂首,神色沉静而恭谨:
“微臣献丑了。”
见他出言简短,面上一副端方自持的模样,皇帝更是朗声大笑了起来:
“你啊你,什么都好,只是这性子过于冷了些。”
“维桢呢?之前他在延州重伤,当真是让朕忧心。他近来养伤养的如何了?”
皇帝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弓箭,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君长的关切。
傅言卿想起几月前傅维桢重伤,家中并无一人向他传讯,还是两人时有时无的联系突然断了,他派人打听了之后才得知的这消息。
家里父母对他淡薄,唯有这个相差几岁的胞弟,还在家中与他相知一二。
只是傅维桢之心并不在朝堂之上,而在沙场,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定远将军的名号,一直驻扎在延州重塞。
若不是其受伤很重,在京城需要将养很长的时日,两人还不知道何时能见到面。
“回圣上,维桢在京城养伤颇有成效,虽暂不能重返延州,但身体逐渐康健了不少。”
思绪转回,傅言卿颔首措辞答道。
“那就好,你们傅家两兄弟,一文一武,当真是朕的左膀右臂。”
皇帝原本已经言尽,随后视线眺望远方,张弓搭箭之余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弯将话题转向了别处:
“只是你们二人,似乎都对婚配不太心切,可是需要我帮着参谋一二?”
早秋温暖,天际澄澈高远,本应令人心旷神怡、心神开阔。可这话随着一阵风过,傅言卿却身形一顿,内里泛起了一丝惆怅萧瑟之意。
浅蹙眉头,额侧又泛起了一阵熟悉的钝痛,他闭眼稳了下心神,随后说道:
“微臣性情疏懒,恐怕难以顾及周全,反倒辜负了圣上的美意。舍弟维桢近来身体欠安,待康养之后,又是即将要远赴延州,不敢耽误。”
皇帝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远处一阵草动,他忽得表情严肃,将手中握了半晌的箭射-了出去。
只听“笃”的一声,箭矢稳稳扎入草丛深处,一只狐狸随后倒地。皇帝这才松开紧绷的弓弦,随手将硬弓抛给身侧的内侍,朗声笑道:
“拿你们二人没办法,既然没这个想法,那朕便不乱点这个鸳鸯谱了。”
皇帝话音刚落,一名侍从便小步快跑至马前,双手捧着一封信笺,低声禀报:
“陛下,定远侯府上遣人递了信来,说是给傅大人的。”
傅言卿神色微动,眉头轻皱了起来。得到皇帝应允之后,他翻身下马,接过信笺扫了两眼。
爹娘念你,盼归。——傅维桢
寥寥数语,虽言语简短,却将他的内心扰得如同乱麻一般。
自从返回京城,家中也并未有与他往来的意思。傅维桢有时会来他府里小聚,言语之中不无想调节他和家中关系的意思,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
今日这信笺,怕不是算准了他今日会与皇帝围猎,专门当着皇帝面递上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抗拒与疲惫,正欲寻个借口将此事压下,皇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
“言卿。”他瞟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信笺,了然于胸,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去吧。你自到了京城也并未回家看看,到底是血脉相连。今日就当是朕授意,回家吃个饭也好。”
似乎是已然猜到皇帝会这般说,傅言卿沉默了片刻,将眼底的情绪压抑了再三,只得行礼答道:
“臣,遵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