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红反应过来：“你也收到了？”

洛琼点头：“今天早上，还有一张纸条。”

“你觉得上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先看看这个。”洛琼拿出今天的段尚日报。

萧山红接过去，看完后嘟囔了一句：“这个机器人……”

“红色的眼睛，你见过吗？”洛琼问。

萧山红和一旁的同伴低声确认了几句，说道：“今天早上在生产间听同事提过，集团要生产这种新型号，项目书都送来了。不过我们部门是人类做零件、机器人组装，没见过成品。”

“这种型号能检测身边的武器。”洛琼说，“如果所有机器人被替换，我们收到的东西一定会被发现。”

她顿了顿：“项目书能弄到手吗？也许能找出它们的弱点。”

“我们试试。”萧山红问，“你觉得限量款有什么用？跟出梦条件有关？”

她指的自然是——杀死一切之中更强大的存在。

洛琼抿了抿唇：“线索太少，得先找到那个存在，不然都是空谈。”

“所以每条线索都要抓住。念念在13楼卖报纸，去买的时候可以顺便问问有没有被替换掉的消息。”

萧山红应下，接着问：“你还遇见其他人了吗？”

洛琼把在监控部见到陈栩、以及他看到了萧山红两个队友的事说了。最后，提了卡住的监控和一闪而过的祁屿。

“祁屿在顶楼？他算不算纸条里指的‘顶尖人物’？”

“三天前，刚入梦那天凌晨，他在100楼。”洛琼说，“后来他进了电梯，监控就卡住了。现在他在哪，没人知道，如果能遇上，得问问他顶楼有什么。”

“可是为什么机器人没审核出画面异常？”队员不解，“不应该出错吧。”

洛琼同样不清楚：“要么是程序本身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有意为之。昨天我走后，监控部已经把错误上报了，后续得看处理结果。”

“不过这件事对监控部来说算是家丑——一个号称永不出错的机器人程序，在他们那儿错了，还连着错了两天没人发现。所以现在他们根本不让其他部门的人过去，听说电梯权限都关了，只留自己人。”

萧山红咋舌：“不至于吧。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陈栩？”

“明天中午应该可以。”洛琼说，“我问过他的午饭时间。我打算在饭点进一场手术，出来正好错过我们正常的吃饭时间，再去食堂。”

萧山红提了一句：“见到他的话，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见过纪迁。”

“你是说你的一位队友？”洛琼应下，“陈栩在监控部，这两天他会把监控过一遍，应该能找到。”

“他没来过你们医疗部？”一旁的队员问。

洛琼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起码我没见过。怎么了吗？”

萧山红不免担心：“纪迁的嗓子有问题，得持续喝药。现实里我们都会去药店给他收止咳糖浆之类的药，让他撑着。都三天了，再不吃，他的声音怕是得哑成个老头。”

“再见到陈栩，我优先让他查药房监控。”洛琼说。

午休接近尾声。

洛琼和萧山红二人道了别后，回到50楼医疗部。

刚坐到办公桌前，李护士和刘护士就凑了过来。

“听说，”李护士一脸八卦，“你上午那场手术，有个护士出错了？”

洛琼点头：“检测器的传导数据线和备用心电片插反了，手术中途病人心跳异常，家属情绪失控砸了手术室的门。不过门口有机器人保安，只砸到一下。”

刘护士有些惊讶：“还有砸门这个环节？要是人类主刀，听见那动静很难不失误吧。”

李护士接嘴：“上午那场手术难度可不低，算得上这个月最难的了。光是心跳异常那段，就够让人分神。”

洛琼问：“那个护士被机器人叫去办公室，后来受了什么罚？”

刘护士被问住了，想了想：“应该是扣了今天的工资吧。我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看她情绪不太好，没敢问，但不像是什么重罚。”

“今天上午要是换人类主刀，那个失误可能直接要了病人的命。”洛琼声音冷了几分，“只是扣一天工资？”

她说“一天”两个字时，语气重了些，像是无法接受。

李护士眨了眨眼，没明白：“不然还要怎么罚？”

洛琼没有回答。

一条人命，和一天的工资，在这个地方被画上了等号。这种轻飘飘的处罚，根本不会让人把错误当回事。

长期下去，原本想救人的护士，也会变得漠视生命。

整个医疗部，迟早都会变成卢米丽那样。

段尚是这个梦境世界里的顶尖公司，能进来的自然都是各行业的翘楚。可如今，依赖机器人、做简单无脑的工作，已经成了日常。这种风气渗透在集团的每一个角落，根深蒂固。

一阵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撕心裂肺，还夹着哀嚎。

洛琼蹙眉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外，一个机器人正和一对母女说话。

两人穿着打扮都很华贵，可那位妇人此刻哭得毫无形象，年轻女人坐在一旁，同样泪流不止。

机器人说完，和她们纠缠了好一会儿，才从妇人手里拿走什么东西。隐约能听见她们求它再给她们看一遍。机器人没理会，转身离开了。

洛琼离得远，看不太清，但能辨认出机器人从妇人手里拿走的，是医院在病人接近死亡时用来录遗言的手机。

她低声问：“那边怎么了？”

刘护士也在看那边：“不清楚，午饭时间突发的手术，机器人没带护士就上了。”

“没带护士？”洛琼蹙眉，“每一场手术不是都要求配一定数量的护士吗？”

最守规矩的机器人，怎么不守了？

“可能看情况紧急，午休时间又没人吧。”李护士耸耸肩，“也可能这场手术不需要护士。”

洛琼没接话，盯着手术室外那对母女。

哭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渐渐出了神。

递工具这种活，没有人类，机器人照样能完成。

它们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智人失去智慧。

让人类失去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