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碰我。”
里面的争吵声又起来了,谢真君只觉聒噪。回头看到眼前这人竟然无厘头地叼着一根箭,更是心烦,胡乱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怀澈莫明遭受一令一责,赶紧举起那根箭,道:“我醒来它就插到墙上了,吓得我赶紧来找你,怕你——诶?”
他看到谢真君手里的长虹,这把弓的威力他是早早见识过的。
他恍然大悟,随即大惊失色,道:“是……你?不对……你生气了?”
谢真君道:“我没有。是樱宁。”
周怀澈蹙眉,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遍,道:“他又来找你麻烦了?”
“已经解决了。”
辞风举手补充:“估摸你们好多天都不会再见到他了,他现在根本,嗯——‘没脸见人’。”她特别看着谢真君强调了这四个字。
“你干的?”周怀澈挑了一边眉,笑着走近一步,“快跟我讲讲。”
谢真君后退一步,他一愣神,谢真君却当机绕过,快步走开。
辞风惊了一瞬,看了眼周怀澈,立马尽职尽责跟了上去。
周怀澈虽觉奇怪,但也说不清哪里奇怪,后脚快速跟上,边走边问:“这么厚雪,你要去哪儿?”
谢真君头也不扭:“不知道。”
“啊?”
他看向辞风。
辞风摊手道:“我更不知道。”
百思不得其解,识相地沉默着跟了几步,他又试探着问:“你怎么了?谢真君?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别听那赤陀的屁话,你阿翁刚才那么义愤填膺,不会让他这种人为非作歹的。”
辞风咳道:“麻烦你对可汗放尊重些。”
周怀澈没理她:“到底怎么了?你要去哪儿啊?我陪你去啊——等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啊?”
见谢真君眉头紧锁,他终于确信,赶忙道:“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别不说话……不然你打我,我跟你说着玩儿的,我这伤早就不疼了——”
辞风听不下去了:“周小哥,你没看人家烦你烦得很吗?你快走吧,该干嘛干嘛去,这样会让人家更讨厌你,知道吗?”
谢真君的眼睁大了一瞬,脚步不敢停,甚至越走越快。周怀澈终于立住了脚。
思虑不妥,他还是快步追了上去,拽停了她,谢真君不得不转身。
他立马放开了手:“你别生气了,我以后绝不喝酒了,你让我做什么都成——是我没轻没重没有分寸,是我不要脸,是我混蛋,王八蛋,我不得——”
“别说了!”谢真君恼道,“你别这样说自己。你喝不喝酒是你自己的事,别什么都扯到我身上。你,你就没有一点——”
他一声不吭,谢真君看着他,根本说不下去后面的话。
谢真君恨不得抓耳挠腮着地遁,忽然看到一队巡逻,赶紧喊道:“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闻声而至,领头人道:“见过少主。”
“你们拦着他,别让他跟着我。”
“是!”
“等等!”
周怀澈立马退了几步,避开了那些人的拉扯。他满脸不可思议又如鲠在喉地看着谢真君。
谢真君心里发虚避开了他的目光。
周怀澈看着前面这些人,从缝隙里看到了谢真君的侧脸:“你不让我跟着……我不跟了。你别让他们赶我,我自己走。我等你回来,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说。”
“少主,那——”
“听他的。”
她随后又道:“麻烦你们了。”
这边领头的正道:“少主客气……”另一边谢真君侧首注视着周怀澈被她怼得有些发沉的背影。
辞风指着他惊道:“这就……走了?走这么快?”
领头的见迟迟没有回应,试探道:“少主……可还有吩咐?”
谢真君微微回神:“没了,你们走吧。”
“是。”
谢真君看着长长一片脚印,周怀澈走在上面,越来越远——她这是背着他走了多远啊……她竟然冲周怀澈发脾气了。
辞风叹道:“少主,你对几个大头兵都这么客气,却对周小哥爱搭不理的,况且他还拖着这么一个弱体,跑来跑去,伤都好不了……少主?谢姑娘?你在听吗?哎……”
……她怎么能让他们赶他呢?!她什么时候驱使这边的人这么心安理得了?
谢真君仰头看天——晴日当空,万里无云,没有一道干雷能下来劈了她这个小人。
他们生死相依的时候,便一直在忍受北羌人咄咄逼人的折磨,现在好了,她是少主了,连她都开始站在北羌人这边、带着一队北羌人,一起咄咄逼他了!
叛徒!
她自己尚且恨屋及乌。她恨樱宁,所以连带着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或深或浅地排斥。周怀澈的恨意绝不比她少。
现在她安稳了,有亲人了,不争气地把仇淡了——可周怀澈呢?
她和屋顶上的乌鸦有什么区别?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