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乌鸦一般黑。”
辞风问:“什么意思呀?”
“辞风。”
“嗯。”
“如果我留下来,赤陀会放周怀澈走吗?”
“这……”辞风先喜了一瞬,听了后半句,又吞吞吐吐,为难道,“我怎么敢知道可汗的想法。”
“……快过年了。”
辞风的脑子又被谢真君嘴里的急转弯抽了一下:“少主你真是……你们大夏的年吗?”
冬狩出发的时候已是冬至,在巍骊山待了一二十日,又磋磨了这些天,算着时间,该有十日就是新年了。
谢真君低头,一只脚扣扣掰掰踩出了一个圆坑,道:“过年是要全家团聚的。”
辞风:“少主……”
“我们回去吧,我要给家里报个平安……我也要和他道歉。”
辞风:“……”
……
饶是如此,辞风干起活来并不心软。
谢真君在她的监视下终于写完了这封改了千八百遍的家书。
辞风把这张没写周怀澈、没写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也没写关于赤陀的事的信好好装进了信筒。
谢真君有些气急败坏地把那些废纸团成一团丢进了炉子里,直看到它们都烧成了白灰,炉上煮的奶茶咕嘟咕嘟冒了两个白泡——她暗度陈仓的计划也被打破了。
转头,辞风已经悠哉悠哉把笔墨收好了,美其名曰以防万一谢真君把它们一齐丢了。
谢真君没好声道:“你还认识大夏字?”
“嗯哼。我师父是大夏人,我师父的师父也是大夏人。”
想到了什么,她又有些悲哀道:“不瞒你说,大部分北羌人信巫术胜过信我们,这里没有多少成规矩的医师,也没有多少能用的典籍,所以我刚入门就被逼着背你们的医书了。”
谢真君问:“那你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辞风道:“嗯……我拜师的时候我师父就在木罕了,她原本是乌俪人。让我想想,当年五王之乱,乌俪割给了大夏……然后我师爷死了,家里没人了,我师父就到这儿逃难来了。”
好一个只有头尾的故事。
据谢真君所知,辞风的师父也是巫祝——应该说是医祝。既医术了得,也通巫蛊之术,在这里声望很高,所以被赤陀选作“御医”,同时负责每年大大小小的祭祀。
没错,谢真君差点就要参加的活人祭也是她主持的。
谢真君道:“这么恨我们——我们的东西你们倒是照用不误。你们倒是敢让一个大夏人给你们的可汗看病,还敢让她主持这么重要的祭祀。”
辞风驳道:“医者仁心啊,少主。乌俪本就在两国交界处,南北杂居,谁身上没点两国的血——况且,我们可不像你们唯利是图,比起血脉,我们更看重情义!”
她越说越激动,谢真君似乎触到了不可为人知的秘密,她甚至一反平时的淡然站了起来,一根手指半举着冲天道:“想当年我师爷,不但救了王女,还救了你们的皇帝呀。当时两国还很交好,你们怎么做的?不但不珍惜,还娶了我们的王女,说着多么多么好,结果呢?生生把人折磨死了,换成是你,奇耻大辱,你不恨?”
谢真君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
这么多需要反驳的和需要问的问题一股脑儿冒出来了,她只挤出来了一个:
“你师爷可是叫郑仁康?”
“你怎么知道?”
话落,门外有人喊:“少主!出事了!不好了!”
谢真君道:“进来!”
“少主,那边打起来了!”
辞风道:“打架找你们领头的管去!少主还能管你们这些破事不成?”
“是昨天帮少主挡酒的那个——少主!”
谢真君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辞风跟出门前瞪了他一眼:“你不早说!”
他见帐里没了人,啐了一口,起身小声怨道:“你以为我稀罕管?打死了最好……听说还他娘是个皇子——我呸!”
这边谢真君已经循声赶来。
乌泱泱的一圈人,其中拱火的,叫好的,起哄的,此起彼伏着:“打!打得好!”
谢真君心道危险,扒开人群,辞风压过他们的声音大喊:“都疯了吗?少主来了!还不住手!”
语毕,他们七嘴八舌噤了声,给谢真君让了一条路。内里,谢真君在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人里仓惶寻觅,结果甫一抬头,周怀澈就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提着一人的衣领,把他举到了半空。
偏头看到谢真君,他犹豫了一瞬,松了手。那人从半空摔在了已经被他们踩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地上败下阵来的十数人还在蜷缩着呻吟着。
谢真君看着表面毫发无伤的周怀澈,不禁失笑一声。
就这个空当儿,刚摔下来的那人恼恨着爬起来,谢真君还未说“小心”,周怀澈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头。
周怀澈“哎呦”一声,地滑不稳,朝前踉跄两步,直直摔在了谢真君脚下。
谢真君大惊失色:“你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