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姐!林师姐!”
急切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林尽燃的视线从床头相依的两只竹编凤凰上移开,木门“吱呀”一声被用力推开,沐芸汐神情紧张地跑了进来。
“我听师父说林师姐你要自立道场?”
她慌忙上前拉住林尽燃的手,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才重重地长呼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懈下来。
林尽燃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
大庭广众之下,厉云祁不会当众为难她,只是被宗主留下的虞留湘与秋山彤,处境就不好说了。
连她都能察觉的情愫,素来不喜弟子沉溺情爱的厉云祁,又怎会看不明白?
沐芸汐瞧不出林尽燃心底藏着的盘算,见她神色安然,便半开玩笑随口叹道:“若是换作我敢提出这般请求,我师父怕是要扒了我的皮。”
话音落下,她像是像是想起林尽燃向来被宗主漠视,眉眼间又浮起担忧地看向林尽燃。
林尽燃倒是无所谓地朝她弯了弯眼,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毕竟,她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
“想说便说,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尽燃说完,转身落座,自乾坤袋里取出茶壶,斟了两杯清茶。
方才回来,什么都没有备下。
沐芸汐悻悻挨着她坐下,随手端起一杯。
“那师姐你打算在哪里开辟道场?”
她先抿了一口茶,而后用指尖蘸着杯中余下的茶水,在木桌上写写画画。
嘴里絮絮念叨:“我跟你说啊,选址一定要挑好地方,往后师姐收徒,才够气派!我记得东边有座不修峰,灵气不错。哦哦,还有花隰峰更好,漫山遍野都是繁花,好看极了——”
林尽燃噙着笑意静静听沐芸汐滔滔不绝地规划,时不时随着她口中所言,轻轻点头或是摇头。
于她而言,选哪一座山,其实都无妨。
灵气薄些也好,峰势平缓也罢,只要能安下身,搭建道场,便足够了。
她所期盼的,不过是一方能看见晨昏的落脚处。
清晨推开门,便能迎到自云海间漫上来的朝阳,金辉铺遍山石草木。
待到日暮,又能静坐着目送落日沉进山坳,漫天霞光染透云絮。
不必是什么洞天福地,只要朝有旭日,暮有残阳,便够了。
林尽燃用指尖碰了碰桌上那道水痕。
大道漫长,她所眷恋的不过是这些朝朝暮暮的光景。
沐芸汐还在滔滔不绝,转头见她神色安静,不由得歪头:“师姐,你在想什么?是觉得不修峰还是花隰峰不合心意?”
林尽燃抬眼,轻轻摇了摇头,只温声答道:“都可以,等我们过去看过再说。”
最后二人约定,择日遴选峰址之时,一同前去实地察看。
不过数日,峰址便敲定下来。
林尽燃最终选了花隰峰,此地草木葳蕤,繁花遍野,日照充裕,恰好合她想要朝观旭日、暮赏落霞的心愿。
只是定下地界,她却抽不出半分空闲前去踏看。
诸事纷至沓来,连日忙得脚不沾地,新道场的样子,只停留在纸笔勾勒的图样里,始终没能亲身登临。
另一边,厉云祁与各峰长老闭门接连商讨数日,几番权衡之后,终究议定,将那套先祖谢承霜留下的斩魔剑法公之于众。
消息一出,四方震动。
各宗门、世家纷纷派出门下亲传弟子赶赴万剑宗,前来修习这套剑法。
演武场一时人满为患,林尽燃干脆直接在演武场住下,每日负责指点来人习剑。
赶来的多是各家精心栽培的天之骄子,骨子里自带傲气,行事桀骜。
不少人听闻林尽燃昔年性情柔顺,只当她性子好拿捏,初来时言语间颐指气使,暗含轻视。
只是他们不知道,当年那个温顺内敛的林尽燃早已变了。
这些年历经生死磨砺,她身上生出了锋芒,再不会一味退让。
遇上这般目中无人的世家弟子,林尽燃直接上演武台交手切磋。
她现在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是顶尖的,出手时也毫不留情,叫这群骄子接连吃了苦头。
一来二去,流言悄然传开。
在一众弟子口中,林尽燃落下个性情残暴的名声。
沐芸汐某次来演武场送茶水,听见旁边弟子低声议论这话,蹙着眉跑到林尽燃身侧:“师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明明是他们先出言挑衅的。”
林尽燃收剑垂手,剑锋轻磕地面发出一声清响,唇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不恼也不辩解:“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说。”
方正在指导的时候她也会还回去,大家都彼此彼此。
此番四方弟子齐聚万剑宗,各大宗门翘楚尽数在此,挽扼亦在修习名单之中。
挽扼在外的形象温雅,是修行界公认的翩翩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