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月捏着手里最后一片消炎药,犹豫着找个什么理由让他吃下去。
她思来想去,没注意到江居澜的目光从洞口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挪开。
她蹲在火堆边,火苗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额前碎发被汗黏在鬓角,她随手往耳后一别,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外衣如今搭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就只有那件单衣,在火光下薄得几乎透光,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整个人瘦了一圈。
偏偏这时还在愁眉苦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看什么?”徽月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
“没看什么。”
“把这吃了。”她索性不想了,走过来伸出手。
掌心里躺着一粒白色的圆片,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江居澜看了她一眼,唇角不由勾起:“秦幕僚随身带的这是什么东西?江某孤陋寡闻,竟从未见过。”
“毒药。”徽月面无表情,“爱吃不吃。”
“吃,秦幕僚还能害了江某不成?”他慢悠悠应了一声,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药含了。
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掌心,徽月手一缩,差点把手拍在他脸上。
“你故意的?”
“秦幕僚多虑了,”江居澜咽下药,嗓音又哑又轻,“江某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如何故意?倒是秦幕僚……你这药是如何得来的?”
“我……”她眼珠一转,“上次人贩子那事我长了个记性,身上便经常带着一些退热、止血的药,就怕有什么意外两眼一摸黑。”
这个理由有理有据。
“哦?”江居澜并不怎么信,他半靠在石壁上,病恹恹的样子,一双眼睛却亮亮的含笑,“竹源的药铺都没见过这种,莫非是秦幕僚自己搓的?”
“对。”徽月敷衍地答了声。
“我相信你。”江居澜突然回了这么一句,直直望着她,语气没有往日的调笑。
“行,你最好一直记着这句话。”徽月也直直看回去。
两人谁也不愿意先退缩,最后还是江居澜认输挪开了眼。徽月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去拨火堆。火苗“噼啪”炸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她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往江居澜那边靠了半步。等反应过来,又挪回去。
洞内一时无人说话,空气静得彷佛按下了暂停键。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个看火,一个看雨。
好一会儿,江居澜开口打破平静:“我还没谢过秦幕僚的救命之恩……若是没有你,这会恐怕我早就烧死了。”
徽月用树枝扒拉着火堆:“没有江县令救我,我也早就淹死了,咱们这算扯平了。”
“江居澜。”他突然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秦幕僚叫我名字就好。”
“秦徽月。”
江居澜点点头,撑起身体在洞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徽月,你救我时心里在想什么?”
徽月回头看向他,不知道他问这话究竟何意。
黝黑的洞壁上挂着一张苍白的脸,活像个幽灵。额角还有细密的冷汗滴下来,唇色极淡甚至微微发紫,整个人像是岩壁上被时间打磨逐渐透明的壁画。
她往火里又添了些树枝:“在想……你怎么这么重……”
江居澜轻笑了一声。
一阵冷风刮过,徽月不禁打了个寒战,抱紧双腿。
“冷了?”他问。
“还行。”
“我感觉好多了,你的外衣……”
“你盖着吧!你才刚刚退烧,山洞里凉,万一再反复我可没药救你了!”
如今她手里是一点消炎药都没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身下垫着的干草往她那边推了推。
徽月看了眼那堆干草,又看了眼他,到底没拒绝,坐过去了一点。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洞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从洞口灌进来的风裹着湿气。
徽月抱着膝盖缩着脖子,往火堆前又凑了凑。江居澜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徽月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后一仰,后背差点贴上他的胸膛。
她猛地回头瞪他:“你……”
“你要是也风寒发烧,我更是没有药可以救你……”江居澜又换上了那副永远不紧不慢的笑容。
徽月到底没有再挪开,他们中还需要她这个健康人充当“劳力”的角色。想到这儿她又往火堆那挪了半寸,又把膝盖抱紧了些。
雨声淅沥,洞里只剩下火堆偶尔炸出的噼啪声。雨帘遮住了月亮,天际没有一丝光,只能通过黑得深邃的夜空大概判断出或许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