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实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过去那些被默认接受的逻辑。
她没有死在戈德里克山谷。
没有站在婴儿床前挡住那道绿光。
也没有变成记忆里那具冰冷苍白的尸体。
她还活着。
斯内普缓缓睁开眼。
而这意味着,他绝不能再让事情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下去。
不能再把她交给预言。
那个预言已经毁掉她一次了。
因为自己,因为自己把它告诉了黑魔王。
这个事实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改变。
斯内普至今都还能记起那种感觉,像亲手把她推进死亡里。那不是愧疚能够简单概括的东西,更像某种终身无法摆脱的伤痕,始终停留在灵魂深处。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不能让任何人再把她推回到那个预言里,包括邓布利多。
医疗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钟摆的声音。
斯内普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甚至包括自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些猜测仍然停留在意识深处,像一道始终无法消失的阴影。
复活石。
被强行从死亡里拖回来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什么。
活人?
亡魂?
又或者只是某种短暂滞留现世的东西?
脖颈深处那种持续不断的疼痛仍在提醒他——死亡并没有真正放过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该成为影响莉莉的变量。
如果某种更糟糕的东西正在等待自己,如果这种“复活”本身就是错误。
斯内普闭上眼,呼吸缓慢而压抑。
上一次,他把她交给了邓布利多。
结果她死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个念头落下时,胸口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一个姓氏,一栋房子,一些后来被他认为极其糟糕的选择。
这些东西平时被锁得很好。
斯内普早已学会不再去审视其中某些部分,没有意义。有些问题已经过去太多年,依旧没有答案,有些选择……也没必要让他理解。
可即使如此,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翻涌上来。
仿佛自己仍被困在很多年前那个阴暗狭窄的少年时代里,反复咀嚼某些早已无法改变的东西。
够了。
斯内普猛地截断思绪。
这种方向不会带来答案。
只会把人重新拖回那些早已腐烂的旧问题里。
他不需要旧问题。
他现在只需要一条能够击败黑魔王的路径。
而就在这个念头落下时。
一个词忽然浮现出来。
魂器。
斯内普微微皱起眉。
邓布利多一直将这件事瞒着他,但秘密并不一定只能依靠告知获得。很久以前,他就在极少流通的黑魔法资料里见过关于魂器的零星记载。
真正让他确认魂器存在的,是后来那些始终无法解释的异常。
密室里曾控制过金妮韦斯莱的旧日记本。
迪安森林里被韦斯莱劈开的挂坠盒。
莱斯特兰奇家金库失窃后黑魔王失控的疯狂屠戮。
还有那条被星光笼罩,与黑魔王寸步不离的巨蛇。
原本彼此独立的事件开始出现联系。
同一种灵魂魔法,同一种污染,近乎活物的黑魔法特征。
斯内普缓缓靠回床头,目光沉了下去。
黑魔王分裂了自己的灵魂。
而且远不止一次。
即使对他而言,这个念头都疯狂得令人不适。一个人究竟需要扭曲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自己的灵魂撕裂成这样?
可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抓住了某种能够被分析、被推理、被毁灭的东西。
不是命运。
不是预言。
不是邓布利多那些永远无法完全看透的计划。
而是某种真实存在、能够被摧毁的东西。
魂器。
止痛药的效果正在缓慢退去,可疼痛却没有立刻重新翻涌上来,只是安静潜伏在意识深处,像一条暂时沉睡下去的蛇。
困意终于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斯内普的呼吸逐渐放缓,意识也开始缓慢下沉。
而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莉莉扶住他后颈时那温热的触感再次浮了上来。
过于清晰。
他本能地想把那个记忆重新压回去。
这一次没有。
片刻之后,医疗翼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墙上的钟摆仍在黑暗里缓慢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