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立刻回答:
“因为他在采流液草。”
“采流液草?”
詹姆重复了一遍,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借口。
“采流液草会采到打人柳附近?
会采进尖叫棚屋?”
“他是被狼人追进去的。”
“被狼人追进去?”
詹姆盯着她,
“莉莉,你真的相信这是巧合?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可他还是出现在那里,
而你又偏偏被他带了过去,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他精心设计的?”
莉莉愣住,
因为这一套逻辑听起来居然十分完整。
“也许他一直都知道。”
詹姆继续说道,
“他一直都在调查莱姆斯,
也许今天他本来就是冲着莱姆斯去的。”
“詹姆!”
“你认为不可能?”
他声音提高,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跟踪我们,
现在莱姆斯重伤躺在这里,
而他刚好出现在现场。
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病房陷入沉默,
而莉莉第一次意识到,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推理,
却更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
仿佛只要继续怀疑斯内普,
就不用再去追问别的问题,
不用再去解释别的秘密,
不用再回答那些真正危险的问题。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皱起眉:
“等等,你们为什么知道那是卢平?”
“莱姆斯自己告诉过我们——”
西里斯脱口而出,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詹姆脸色顿时变了。
“闭嘴,西里斯。”
但已经晚了,
莉莉缓缓抬起头。
“你们一直知道?”
没有人回答,
而莉莉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却越来越强烈了。
莉莉缓缓看向病床上的狼人,
莱姆斯·卢平。
那个总是安静温和的男孩,
那个成绩优秀、从不惹麻烦的男孩,
那个生病时总会消失几天的男孩,
原来如此,
许多零散的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可与此同时,
另一个问题也冒了出来。
“所以西弗勒斯上次进入打人柳下面——”
“莉莉!”
詹姆立刻打断,
声音甚至有些急促。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它根本没有过去。”
莉莉盯着他,
“对吗?”
詹姆沉默,
莉莉忽然了想起另外一件事。
毒蛇,
去年詹姆在休息室说过,
他从尖叫棚屋的毒蛇嘴里救下了斯内普。
可今晚,她刚刚从那里出来。
没有毒蛇,只有狼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詹姆。
“那条毒蛇呢?”
詹姆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以前和大家说的那条蛇,”
莉莉盯着他,
“尖叫棚屋里的蛇。”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詹姆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非常短暂,
却被莉莉捕捉到了。
“莉莉——”
“那条蛇呢?”
她重复了一遍,
“我今晚刚从那里出来,
我没有看见蛇。所以,
她声音越来越轻,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詹姆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
因为任何回答都会牵扯出更多东西。
西里斯,
狼人,
打人柳,
那个愚蠢的玩笑,
邓布利多的警告,
还有他们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够了。”
麦格教授终于开口,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伊万斯小姐,
今晚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卢平,
“事实就是,
卢平先生现在生命垂危,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斯内普。”
“不是!”
莉莉立刻反驳,
“我亲眼看见——”
“我也亲眼看见了。”
麦格平静地说,
“我看见卢平重伤,
我看见斯内普使用危险魔法,
我看见他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教授——”
“伊万斯小姐。”
麦格教授打断她,
“我相信你是真心这么认为,
但我更相信结果。”
莉莉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这句话太合理了,
合理到她无法反驳。
结果就摆在那里,
卢平躺在病床上,
浑身是血。
而斯内普昏迷不醒,
没有人能解释。
没有人能证明。
她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可她证明不了。
第一次,
她有些理解斯内普为什么总是一副和谁都不想解释的样子。
就在这时,
斯拉格霍恩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
打断了这场越来越危险的对话。
“事实上,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所有人转头。
“从暑假开始,
西弗勒斯一直在寻找流液草,
而且数量相当惊人。”
莉莉怔住。
“流液草?”
“他说自己正在改良一种止痛药剂,
所以申请了假期留校实验。”
止痛药剂?
莉莉忽然愣住,她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西弗勒斯写给她的信。
他说,后遗症已经解决了,
不算严重。
——骗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又被她压下去。
至少,
去采流液草这件事是真的。
然而,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话并没有改变局势。
“所以呢?”
小天狼星冷冷开口,
“研究魔药就能证明他无辜?”
斯拉格霍恩顿时被噎住。
“至少可以证明。”
莉莉忽然开口,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他今晚出去不是为了跟踪卢平。”
“莉莉,你到底站哪边?”
小天狼星终于忍不住了,
“莱姆斯躺在那里,满身是血,
而你一直在替斯内普说话。”
“我是在陈述事实。”
她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如果今天重伤的是西弗勒斯,
而挡在狼人前面的是卢平,
我现在一样会替他说话。”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病房另一边。
“而且,只有西弗勒斯知道那个咒语,
如果他不醒过来,谁又能解除它?”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这是事实。
狼人腿上的伤口,
明显不是普通魔法造成的。
邓布利多刚才已经尝试治疗过,
却仍然无法解除。
邓布利多最终开口终止了这场争论。
“庞弗雷夫人,先去看看斯内普先生的情况。
今晚发生的事情,
我不会根据猜测作出判断,
在西弗勒斯醒来之前,
和卢平先生恢复之前,
我谁也不相信,也谁都不怀疑。”
这本该是一句公平的话,
可莉莉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因为她现在最想听见的,
其实是另一句话。
不是中立,
不是等待,
而是:她才是对的,
可没人这么说。
病房重新忙碌起来,
教授们开始治疗。
庞弗雷夫人不断下达指令,
莉莉走到了外面,走廊里很安静。
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隔着医疗翼大门,
里面的灯光不断晃动。
她知道,
今晚如果没有西弗勒斯,
自己可能已经死那片空地上。
她也知道,
狼人冲进尖叫棚屋的时候,
挡在最前面的人是西弗勒斯。
可这些事情,
除了她,
没人愿意相信。
想到这里,
她忽然愣住,
因为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
也是这样。
一个男孩站在那里,
试图解释什么。
而她站在另一边,
她听见自己当时的声音,
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但他们没有使用黑魔法呀。”
“你真是忘恩负义!”
“是詹姆·波特救了你。”
莉莉猛地闭上眼睛,
那时候,
她相信自己是对的,
她相信自己是在讲道理。
她甚至觉得,
西弗勒斯应该感谢波特。
可今晚,
当她看见詹姆和小天狼星站在尖叫棚屋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确定了。
也许,
当年的事情并不是她以为的样子。
也许,
西弗勒斯当时并没有撒谎。
也许,
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听他说完。
莉莉低头看着地面,
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因为直到这一刻,
她才真正意识到,
有些误会并不会随着真相出现而消失。
真相只能告诉你当初错了,
却没办法替你把那些已经说出口的话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