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独自面对后面的一切。

黑湖边的画面开始崩裂，

笑声被拉远，

阳光逐渐熄灭，

整个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然后，

火光亮了起来。

莉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里，

胖夫人的画像挂在前方，

格兰芬多塔楼。

身体忽然僵住，

因为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至少，

没有在那一天来过。

梦里的自己站在画像前，

穿着晨衣，抱着双臂，

脸色苍白而疲惫。

西弗勒斯站在那里，

莉莉几乎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样子。

长袍上沾着草屑，

泥土，袖口甚至还有明显的褶皱，

像是被人粗暴拽过。

仿佛从黑湖边离开以后，

他根本没有回过寝室，

没有整理过自己，

没有处理过身上的狼狈，

甚至连长袍都没有换。

莉莉觉得心口一紧，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那件事结束以后，

梦里的西弗勒斯没有去做任何事，

他直接来了这里。

“对不起。”

西弗勒斯低声说，

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一路上已经说过很多遍。

“我没兴趣。”

梦里的自己冷冷回答。

“对不起。”

“别白费口舌了。”

莉莉站在旁边，

忽然觉得难受起来。

因为这一次，

她不再只是看着梦里的自己。

她开始看着西弗勒斯，

看着这个刚刚被当众羞辱，

被所有人嘲笑，

被自己丢下的人，

却还是来了。

还是站在这里，

还是在道歉。

“玛丽说你扬言要睡在这里我才出来的。”

梦里的自己声音冰冷，

“太晚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借口原谅你。”

西弗勒斯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

嘴唇微微动了动，

却没有插嘴。

莉莉忽然发现，

他一直在听。

从头到尾，

没有为自己辩解，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反驳。

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我的朋友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还愿意跟你说话。

你和穆尔塞伯，和埃弗里，

和那些人，你甚至都不否认。”

莉莉慢慢低下头，

她发现自己开始理解梦里的自己了。

因为这些事，都是真的。

她曾经真的因此失望过，

真的因此生气过，

真的因此无数次和西弗勒斯争吵。

她刚才觉得，

自己应该毫不犹豫站在西弗勒斯这边。

可听着这些话，

她却发现，

梦里的自己并不是毫无理由。

“你迫不及待想成为神秘人的手下，不是吗？”

西弗勒斯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

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莉莉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因为她发现，

梦里的自己和梦里的西弗勒斯，

好像都是真的。

一个是真的失望了，

一个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

而她站在中间，

忽然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我不能再装下去了。”

梦里的自己说，

“你选择了你的路，

我选择了我的。”

莉莉心脏猛地一跳，

因为就在刚刚，

她其实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如果梦里的未来是真的呢？

如果梦里的西弗勒斯，

真的会一步一步走向那些黑暗的东西呢？

如果梦里的自己，其实没有看错呢？

这个念头让她忽然不安起来。

“不是——”

西弗勒斯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听我说——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叫我泥巴种？”

梦里的自己打断了他，

然后，问出了那句话。

“但是你管所有像我这样出身的人都叫泥巴种，

西弗勒斯，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西弗勒斯站在那里，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莉莉也怔住了，

因为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如果梦里的自己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如果西弗勒斯真的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麻瓜出身巫师，

那么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不会从下午等到晚上，

不会在受尽羞辱以后，

第一时间跑来找她，

不会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他看着她，

像是有无数句话想说。

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梦里的自己转身了，

莉莉忽然有些慌。

等等，

就这样吗？

胖夫人的画像缓缓打开，

红发消失在洞口。

然后，关闭，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西弗勒斯一个人站在那里，

许久没有动。

莉莉怔怔看着这一幕，

胸口堵得发疼。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一切，

想起尖叫棚屋，

想起门厅，

想起他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想起他挡在自己前面，

想起那些她亲眼看到的那些事情。

然后再看眼前这个梦里的男孩，

她发现自己还是想相信他。

哪怕她已经开始理解梦里的自己，

哪怕她已经无法确定谁对谁错

哪怕梦里的未来似乎正在一点点证明最糟糕的可能，

她还是想相信。

因为现实里的西弗勒斯，

并没有让她失望。

就在这时，

整个梦境开始崩塌。

火光熄灭，

走廊碎裂，

黑暗重新席卷而来。

她猛地睁开眼，

月光静静落在床帐上。

宿舍里一片安静，

只有其他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莉莉坐了起来，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些混乱的画面停下来，

可停不下来。

黑湖，

山毛榉树，

倒挂在半空中的少年，

胖夫人画像前昏黄的火光，

还有那句——

“我不能再装下去了。”

莉莉闭上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不是梦里的，

是前天的西弗勒斯。

冷静，

克制，

疲惫，

却又固执得近乎可笑。

莉莉低下头，

忽然发现一件事。

梦里的自己，

和现实里的自己，

其实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相信。

只是相信的对象不同，

梦里的自己相信“西弗勒斯终将会变成那些人”，

所以她离开了。

现在的自己选择相信“西弗勒斯没有放弃她”，

所以她留了下来。

莉莉怔怔地望着月光，

许久没有动。

然后，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画面。

西弗勒斯站在胖夫人画像前，

长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像是刚从黑湖边离开。

他什么都没做，就直接来了。

那副狼狈模样，

忽然让她心里一阵发酸。

因为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下午到晚上，

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一直在想她，

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挽回。

而梦里的自己，

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让他说完。

莉莉缓缓抱住膝盖，

把下巴抵在上面。

她本来以为，

这个梦会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可结果恰恰相反，

它让她更混乱了。

因为她发现，

梦里的西弗勒斯，

确实在朝着她最害怕的方向走去。

穆尔塞伯，

埃弗里，

食死徒，

那些事并不是假的，

梦里的自己也不是无理取闹。

她能理解那个女孩为什么失望，

为什么愤怒，

为什么一步步被逼到绝望。

可与此同时，

她也看见了另一件事。

那个男孩，

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毫不在乎。

甚至恰恰相反，

他在乎得近乎狼狈。

想到这里，

莉莉忽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见鬼。”

她低声嘟囔，

梦里的西弗勒斯让人生气，

梦里的自己也让人生气，

偏偏她谁都没办法完全责怪。

月光落在窗边，

她抬起头，

望向远处黑漆漆的霍格沃茨城堡。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天图书馆里的场景，

那个空着的位置，

西弗勒斯没有来。

她原本以为只是巧合，

可现在，她忽然有点想知道原因。

狼毒药剂，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昨天讨论的时候，

他那边明显缺人手，

如果自己也去申请呢？

莉莉下意识想，

下一秒，

她又想起西弗勒斯那张冷淡的脸，

十有八九会拒绝。

想到这里，

她竟然有点想笑。

可笑意刚刚浮现，

又慢慢消失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梦里的自己，

那个站在胖夫人画像前的女孩，

那个说着：

“我没兴趣”

“别白费口舌了”

“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的女孩。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

莉莉低声说，

像是在回答梦里的自己，

又像是在回答什么别的东西。

“我还没有放弃你。”

声音很轻，

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可说出口之后，

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窗外，

月光静静洒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上。

莉莉重新躺回枕头，

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

望着床帐顶部模糊的阴影，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梦。

黑湖，

胖夫人画像，

还有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夜晚。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梦正在发生变化。

最开始，

她以为那只是某种古怪的噩梦。

后来，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经历。

可现在，

她已经没办法这样解释了。

因为今天的梦里，

有一半内容，

根本不属于她。

她没有经历过，

没有看见过，

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

可梦却知道。

知道那天晚上西弗勒斯去了格兰芬多塔楼，

知道他说了什么，

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知道那条走廊里每一支火把的位置。，

知道长袍上的草屑和泥土，

细致得根本不像梦。

反而像是谁真的站在那里，

亲眼看见了一切。

莉莉缓缓坐起身，

忽然想起第一次梦。

尖叫棚屋，

鲜血，

巨蛇，

还有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时候，

她以为那只是某种象征，

某种荒谬的噩梦。

可如果今天这些都是真的呢？

如果那个梦里的西弗勒斯，

也是真的呢？

想到这里，

莉莉忽然感觉一阵寒意。

她抱紧膝盖，

久久没有动。

然后，

一个更奇怪的念头浮现出来。

她开始计算日期，

六月十日，

七月十日，

八月十日，

九月十日，

十月十日。

全部都是十号，

一次不差。

就像有人在按照某种固定的规律，

向她展示这些东西。

莉莉怔怔望着窗外，夜空漆黑，

霍格沃茨的塔楼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

她忽然意识到，

今天是十月十日。

而下一个十号，

是在一个月以后。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期待。

她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那天晚上之后的故事，

想知道梦里的自己最终有没有原谅他，

想知道西弗勒斯后来到底做了什么，

想知道那个出现在梦里的男人，究竟是谁。

她本该感到害怕，

可奇怪的是，

她发现自己更期待，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月光静静落在窗台上，

莉莉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

却不是黑湖，

也不是那个冰冷决绝的自己，

而是胖夫人画像前，

那个满身狼狈的少年。

他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而莉莉忽然希望，

十一月十日能来得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