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个临死前莫名其妙的要求。
直到现在才明白,
原来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
梦境仍在继续,
斯内普重新低下头,
像是在进行某种漫长而残酷的挣扎。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很好,很好。”
声音平静得可怕,
仿佛所有情绪都已经被耗尽。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可是千万——千万别说出去。”
莉莉微微一愣。
“只能你知我知。”
斯内普死死盯着邓布利多。
“您起誓,我受不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特别是波特的儿子,我要您起誓!”
邓布利多看着他,目光复杂。
许久,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要我起誓,永远不把你最好的一面告诉别人?”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像是在坚持最后一点东西。
邓布利多缓缓点头。
“如果你坚持的话。”
这一瞬间,莉莉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实验室里。
她问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总把所有事情藏起来?
为什么总替别人决定什么该知道,
什么不该知道?
而梦里的他,依旧是这样。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
即使已经痛苦到这种地步。
他在意的仍然不是自己做了什么,
而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莉莉忽然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
她终于明白,现在的西弗勒斯,
和梦里的西弗勒斯。
其实是同一种人。
不是因为性格,是因为他们做着同样的事。
总觉得有些事情不该说,
总觉得有些事情自己承担就够了,
总觉得别人不需要知道。
可她依旧觉得,这是错的。
也许爱一个人是自己的事,
但沉默不一定是。
如果一句话能够改变结局,
一句话就可以让另一个人明白,
为什么选择不说?
可下一秒,
另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出来。
如果那个人不爱你呢?
如果你爱了很多年,
做了很多事,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那她就必须回应你吗?
莉莉愣住了。
这个问题让她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答案是否定的。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就像她从来不欠詹姆什么,
也不欠任何人什么。
那么反过来,梦里的自己,
也不欠西弗勒斯什么。
爱一个人,终究只是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
也许,
这才是那句“说出来没有意义”的真正含义。
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
没有资格要求回应。
梦境开始缓缓崩塌,
画像模糊,火焰熄灭,
办公室一点点沉入黑暗。
而莉莉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仍然站在那里,
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她忽然发现,
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生邓布利多的气。
至少,没有刚开始那么生气。
她依旧不喜欢那种做法,
依旧不喜欢邓布利多把哈利摆在西弗勒斯面前。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当时没有那场谈话,
梦里的他大概真的会死。
不是身体上的死,
是彻底失去活下去的理由。
而哈利,恰好给了他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想到这里,莉莉轻轻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最初的那个梦。
尖叫棚屋,满地鲜血,
还有倒在地上的西弗勒斯。
那时候,哈利看起来刚刚成年。
也就是说,在她死后,
西弗勒斯其实只多活了不到十八年。
十八年,听起来很长,
可放在人生里,又短得可怕。
他二十岁失去她,三十多岁死去,
中间所有岁月,都耗在了这件事上。
这个认知让莉莉心里忽然发堵,
她不知道后面还会看到什么。
可有一件事,她已经越来越确定。
梦里的西弗勒斯,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来。
而最让她难受的,恰恰不是他爱她,
是他似乎把自己困在了那里,
一直困到了生命结束。
黑暗彻底降临,梦境开始消散,
最后一刻,莉莉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真心地希望,未来某一天,
有人能够救他。
不一定要爱他,
不一定非要成为另一个莉莉·伊万斯,
只是一个真正适合他的人,
一个能把他从那场漫长噩梦里拉出来的人。
让他重新活一次,
让他不要一直停在二十岁那年的废墟里。
想到这里,莉莉终于慢慢闭上眼睛。
而后,梦境彻底结束。
莉莉睁开眼的时候,
天还没亮,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夜色,
格兰芬多塔楼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梦里的画面仍然停留在脑海里,
校长办公室,
燃烧的壁炉,
还有那个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詹姆说:他不相信西弗勒斯会变。
而梦里的那个人,
却已经为了她失去了太多东西。
想到这里,莉莉轻轻闭上眼,
胸口有种说不出的发闷。
她不知道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嫁给詹姆,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会死。
可她看得出来,
那时候的西弗勒斯很痛苦,
痛苦到几乎让人不敢去看。
而最让她难受的是,即使已经变成这样,
他似乎还是没有放手。
莉莉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这件事已经把他伤成这样,
他却还是不肯放下。
风吹动窗帘,
月光轻轻落在床边,
莉莉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未来真的变成那样,
她希望,总有一天,
会有人把他从那里带出来。
毕竟,那时候的西弗勒斯也才二十岁。
这个念头让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男孩。
尖叫棚屋里,苍白的脸,
还有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哈利·波特。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知道这个孩子与自己有关。
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邓布利多会一次又一次提起他,
为什么西弗勒斯会答应留下来,
为什么那么多年以后,
他临死前还要看着那双眼睛。
她忽然发现,
这个孩子像是一根线,
把所有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她,
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
还有梦里的詹姆,
都被那根线牵连着。
她说不清原因,
却隐约觉得,这个孩子和一切都有关。
包括她,也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