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因为听音乐而流泪了?
段灵均放下手中的琴,背对着月色,一步一步缓缓靠近顾正则。
月光落满他全身,勾勒出少年清瘦但高大的曲线,茶棕色的发丝被染成了银色。
段灵均小心翼翼地用方才摁弦拉弓的手指,轻柔地抹去顾正则脸上的泪水。
气氛太微妙了。
顾正则忘却了挣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脸上那道温热而酥麻的触感所吸引。
段灵均比坐着的顾正则高出许多,他俯身压下来时,在顾正则的视角里,少年的眉目依旧,但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压迫感十足。
那人靠得有些近了,熟悉的清浅阳光般的气息,熟悉的被接住的感觉——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由得让顾正则回想起在天岩十二嶂的锁云桥边,那个被他刻意掩埋在心底、装傻充愣也要不去追究的吻。
为什么?为什么段灵均当时会吻他?
这个问题困扰了号称拥有世界上最完美基因的顾执行官许多天,至今仍是隐藏在他心底的未解之谜。
顾正则不是善于逃避问题的人,但在当时炸弹问题刚解决、易黎又再次出现的危险境况下,他实在来不及多想,只能把那个吻当成段灵均没做好的人工呼吸来处理。
等他解决完所有问题、成功把顾清扬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再回过头来想要思索这个未解之谜时,已经记不起当时心跳几何、吻之缘起了。
“你刚才……想问什么?”
段灵均唤醒了愣神的顾正则,他依旧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擦过顾正则的脸,动作亲昵至极不说,连语调都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暧昧气息——
当然,这一切的大胆行径都建立在顾正则的恍惚之上,毕竟在这个阶段,按照武力值来说,就算是十个段灵均也挡不住顾正则一拳之威。
然而事实证明,想问题太入神对于警惕心有着莫大的影响,一拳打十个的顾执行官对于段灵均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手指毫无反应,听闻此言只是微微抬眼。
顾正则盯着段灵均的唇,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段灵均答非所问:“你喜欢吗?”
顾正则认真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诚恳地道:“喜欢。”
段灵均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里面坠了星子:“这是我自己写的,还没有取名字。”
“或者,”段灵均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帮我取一个名字。”
顾正则没有过多震惊的表现,自从他见识到段艺术家演奏的实力后,对于他作曲这件事也是欣然接受——
他发自内心地承认段灵均真的很有天赋,虽然可能这天赋是从别的领域补偿过来的。
“不如叫弦月,怎么样?”
顾正则问。
段灵均闻言有些犹豫:“弦乐?小提琴确实是弦乐的一种,但如果以此为名……”
“不是的,是月亮的月。”
段灵均这才意识到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顾正则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消失,霜雪神色重新覆之其上,那个会因为乐曲而流泪的、生动得不像话的顾执行官,转瞬间又变为高悬于天际的明月。
“好听,就叫这个吧。”
段灵均的神色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他唇角轻扬,眸中带着能使雪山融化的炽热,一锤定音道。
后来,小提琴曲《弦月》一经发布,便迅速登顶联盟主流媒体平台BGM榜单。
整首乐曲的旋律没有复杂的转折,却藏着格外真挚而汹涌的感情,像是浪潮扑面而来,直击人心。
因为名字过于古典,外加作者不明,这首乐曲便被人戏称为“不知名告白神曲”,适用于各大知名餐厅情侣雅间送餐机器人的背景音乐。
“顾教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确定了乐曲的名字,段灵均今晚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他想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地将心里话全部问完。
顾正则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终于要提还钱的事情了么,难道他身为执行官一把年纪还要恳求一个少年再宽限几天么……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真是不好意思但执行官的工资确实太少……诶?不对?!
顾正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少年眼里的真诚与炽热不似作伪,就那般毫不掩饰地望着他,深情得仿佛能将人淹没。
S级执行官只一眼就败下阵来。
名字而已,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只要他不是用来写欠条……不对,写欠条是应该的,但那好像不应该是一个债主的眼神吧?
按理说天赋全点在逻辑思维和学习能力的顾正则,此刻居然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大脑一团浆糊,从洋洋洒洒的支票想到锁云桥上那令人心颤的眼神,从“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想到那个生涩的、孤注一掷的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故作镇定地道:
“顾正则,我叫顾正则。”
如果说之前听闻顾教官喜欢小提琴曲时,段灵均眼里的光像是坠着星子的话,那么此刻,就像是有人在他的眼底点燃了一整条星河。
他的嘴角怎么压不下去,先是尽力抿着,再是控制不住地翘起来,最后干脆放弃挣扎——
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亮晶晶的笑容在少年的脸上炸开,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才终于成功找到说话的方法:
“真巧啊,正则,灵均,我们岂不是天生一对?”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月光洒满了一地的碎银,疏影落在两人的肩上,段灵均看着顾正则,笑得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