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子道:“常言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拉拢小人只需要让利,但拉拢伶舟月那样的君子则需要让权。”
韩之栋摸着自己的胡须,沉吟不语。
青囊子又道:“伶舟月连中三元,乃冠绝今时的奇才,这等有抱负的才子,都渴望功成名就、流芳百世,小皇子若是登基了,身边还得靠伶舟月这等能臣辅佐,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呐。”
韩之栋有小谋而无大略,得亏身边有智囊替他考虑周全:“先生说得有理,那便按照先生说的做,许诺让他来做宰执大臣。”
青囊子笑着奉承:“主翁能有此远略,必定能大权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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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乃韩公府上门客,江湖人称青囊子,在此见过伶舟直馆。”青囊子身穿襕衫、头戴巾帽、手拿一把蒲团,仙风道骨地出现在伶舟月的宅院里。
伶舟月请青囊子入座,并命小书童斟茶:“老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青囊子抬手让身后的小厮将一箱东西放下:“都去外头等候。”
“是。”几个小厮放下东西,走到院外候命。
四下无外人,青囊子忙站起身,朝伶舟月又见了礼:“贵人。”
伶舟月眉眼微抬:“坐吧。”
青囊子再次落座:“那一箱银子是韩之栋命我带来收买贵人的,贵人先收下银子,免去他的戒心。”
伶舟月颔首:“嗯。”
“高疆野为了贵人与韩家结下梁子,贵人心中作何想?”青囊子担心贵人会被高疆野的仗义给蒙蔽心智,忘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伶舟月想起暗屉中凭空消失的鹰骨笛,心中那份见不得光的私情顿时就像是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出奇的冷静,语调沉缓道:“高疆野的心思比我想的还要缜密,想办法借韩家之手……除掉他。”
后面那三个字,伶舟月说得很轻,带着几分叹惋。
他真心希望高疆野可以愚钝一点,蠢笨一点,好糊弄一点……这样的话,他们或许真的可以私下成为挚友,一起吃酒一起策马,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单纯陪着彼此。
可高疆野偏偏机敏过人,只接触了几次,就发现了端倪,伶舟月不得不收起自己那点贪念和私心,彻底与高疆野划清界限。
“笃笃笃!伶舟官人在家吗?”秋乏边敲门边打量门外这几个小厮。
片刻后,青囊子从院内走出来,领着那几个小厮走了,秋乏呆立在原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倒也没多想,转头走进院内拜见伶舟月。
秋乏见完礼,说出自己的来意:“大郎君今日休沐,在家中闲来无事,想请先生去府上小酌几杯。”
伶舟月头都不抬一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小书童见状上前替自家主人回拒:“我家郎君今日乏了。”
高疆野早就料到伶舟月会拒绝,所以多备了一套说辞,秋乏随机应变,把大郎君事先交代的话说出来:“大郎君知晓先生以前喜欢弓马,便在闲暇之余亲手做了一把五斗小弓,不知道合不合先生心意,先生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伶舟月倏然抬头,眼眸抬起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但这一丝情绪他隐藏得极好,所以秋乏只看到他神色冷漠地回了句:“月受不起高巡检的好意。”
主人话音刚落,小书童立马逐客:“请回吧。”
郡公府,砚哥儿咬着笔头,期待地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哥,嫂嫂什么时候来,我想让嫂嫂为我写个“忠”字和“孝”字,贴在床头。”
姜小茹在旁边轻声告诉砚哥儿,坐要有坐相。
砚哥儿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妻奴的属性,乖乖收起腿,挺直腰杆,继续练字,余光偶尔往旁边瞟一瞟,见大哥一直在擦拭那张五斗弓,忍不住道:“五斗弓未免太轻了些,嫂嫂兴许喜欢硬弓,那样才威风,将来还能带上战场,上阵杀敌。”
“上什么战场,他只需要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杀敌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来就行,这把弓可狩猎可防身,够用了。”高疆野对伶舟月有个刻板印象,总觉得这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骑马需要他抱,走路需要他背,还动不动就要眼泛泪光求他怜爱,这样的人怎么能见到血呢。
高家的老传统终究还是被长子高疆野给继承了。
现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高家——满门妻奴。
说话间,秋乏回来了,他快步跑进院里回禀:“大郎君……那个,伶舟官人说了句受不起这份好意,便将小人赶出来了。”
“这么无情。”高疆野心中暗自懊悔,他不应该把那支鹰骨笛拿回来的,这一拿,让伶舟月对他起了戒心,他们中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再也修补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