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还在下雪,将士们正顶着风雪操练,喊声震天:“左!右!左!右!”
陆乘舟知道少主是在嘴硬,故意逗弄道:“人有美丑之分,美到伶舟月那样,也就没几个人会在意他是男是女了,我若是再年轻十几岁,回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伶舟月这等仙姿玉貌的美人,肯定把持不住。”
高疆野突然垮下脸:“嗯?!”
陆乘舟笑了笑:“玩笑而已。”
他只不过说了句把持不住,少主都要生气,这不讲理的独占欲骗不了人。
看穿少主的心思后,陆乘舟又道:“少主若是想挽回,还是当面说清楚好,不管什么隔阂,都好商量。”
“我倒是想见他一面,可他为了躲我,直接夜宿在秘书省。”高疆野一点办法都没有,秘书省那种清贵之地,连太子殿下都没办法随意进出,他一个武将又如何能进。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少主你绝交啊!”陆乘舟是真想知道他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少主,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连我也瞒着,记得你少时还说,陆叔是你最信任之人,你练武时不小心折断了手,不敢跑去告诉主君主母,便悄悄跑过来找陆叔给你接,怎么长大了,遇到事全都自己往肚子里咽?!”
高疆野一下一下地转动玉扳指,日复一日地苦练,扳指上的嵌痕愈发深刻,他手掌心的老茧也愈发坚硬。
沉默半响后,高疆野深吸了一口气:“陆叔。”
陆乘舟侧耳倾听:“嗯,你说。”
高疆野:“我确实非礼他了。”
陆乘舟:“………”
这么说也没错,捻了人家的耳垂,还抱了人家的腰,还与人家共乘一骑……换成良家妇女,这些可不就是在非礼。
陆乘舟的表情比苏闲还要骇人听闻、毛骨悚然,话都说不利索了:“当…当…当真…真!”
高疆野宁愿认下自己就是个登徒子,也不愿意把伶舟月身份可疑之事告诉第三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最信任的陆叔。
那支鹰骨笛他会细查,不管查到什么结果,他都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也就没必要让他以外的人知道这事。
陆乘舟短暂震惊后,醒悟过来:“真是活到头了,竟然能看到少主撒谎。”
高疆野见陆叔不信也懒得解释了,把拇指上的玉扳指摘下来,放在案上,专心喝酒吃肉:“剩下的肉拿给弟兄们分分,这几日下大雪,冷得很,朝廷还一直拖欠粮饷,催了几次都没用,弟兄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指着粮饷过这个冬,瞧着是发不出了,发出来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米,我还有点家底,当柴炭钱补给弟兄们,让他们的家眷过个好年。”
扯到这个话题上,陆乘舟眉头皱起:“总这么添补也不是办法,几百号人可不是个小数目,明年还这样,郡公府都得被搬空了。”
高疆野咚地放下酒杯:“说什么呢,我高家好歹也是大族,哪那么容易搬空,还有,家里头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动,那些得留着给砚哥儿娶妻。”
“唉,瞧着是大族,可捞钱的手段毕竟不如朝堂里那些文官厉害,这就是主君让你读书考个功名的主要原因,在战场上杀一百个人才往上升一级,得到的赏赐,还不如文官随手一笔,那些文官只需写几个字就能把公家的银子划到自己私人的口袋里。”陆乘舟私底下可没少跟高疆野吐槽文官。
正因如此,高疆野才愈加讨厌那帮读书人:“写的文章全是仁义道德,到了官场上却只顾着争权夺利,嘴里说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做的全是损人利己之事,城门外被饿死冻死者比往年多了百倍,那帮大臣却只顾着党争,弄得朝廷上乌烟瘴气,真是可恨!”
陆乘舟眉头染上忧国忧民的愁绪:“是啊,韩娘子即将临盆,要是生了个小皇子,党争只会比现在更加激烈,往后只怕一日都不得清静了。”
“话说,少主你之前为了伶舟月得罪韩家,把韩延那个混账关在巡检司那么多日,若是韩娘子生下皇子了,韩家腰杆子硬了,还不得报复回来。”
陆乘舟的担忧不无道理,韩家就是小家子气,指定是要报复的。
高疆野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伶舟月,哂笑道:“韩家顶多在背后耍些阴谋诡计,现在还是先想办法逮到伶舟梦昭。”
话题又扯回来了,陆乘舟想了个主意:“少主可以去找王相公,以借阅古籍之名,拿到许可的公文,这样就能进入秘书省了。”
两人正说这话,陆引舟过来找水喝,故意绕到他哥面前,让他哥注意到他。
陆乘舟发现他后,把他叫到身边来,让他吃两杯酒暖暖身子,再把烘干的布袜递给他:“还热乎着,拿去换上,鞋袜湿了就及时换掉,别泡得脚都发白浮肿了才知道换。”
陆引舟这人木讷寡言,只听他哥的话,以他哥为主,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好。”
“去吧。”陆乘舟催着他去换,还悄悄塞了一大包鹿肉在他衣襟里。
陆引舟全程都没看高疆野一眼,连声少主都不喊。
高疆野习以为常了,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了借阅一本书去劳烦王相公,这事要是让我爹知道了,得打断我的腿。”
陆乘舟道:“那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当梁上君子,夜里潜入秘书省,到时候被当刺客逮住,不仅败光一世英名,搞不好还会连累全族人一起被流放。”
高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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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疆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见某个人,而厚着脸皮撒谎称自己喜爱读书。
“能领兵者,谓之将才,能将将者,谓之帅才,想当上帅才统率三军,要通天文、识地利、明兵势、懂阵图……各类兵书我都熟读于心,但仍觉见识浅薄,故而想多看看别的书。”
高疆野在街上巡察,“正巧”碰上王相公,便主动上前见礼,说了一番看上去十分真诚的违心话。
王让蘅与身边的同僚相视一笑,带着几分对晚辈的宠溺,一脸欣慰道:“衍烈总算是开窍了,我府上有几本藏书,晚些叫人给你送去,你好好钻研,用不了几年必成帅才。”
弯弯绕绕太麻烦了,高疆野直接开口道:“听闻秘书省有不外传的兵书古籍,阿翁,我能否去秘书省调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