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道差遣敕书送到高疆野手中,命他前往西境退敌。
在即将启程前,苏婉筠日夜不休亲手缝了几副软皮护臂,砚哥儿也不闲着,带着姜小茹偷偷跑出府,去护国寺求平安符,保佑大哥能凯旋归来。
府上的小厮们也都在忙着收拾东西,高疆野身为长子,得老郡公喜爱又得陛下爱重,逢年过节的赏赐数不胜数,家当非常之多,光是甲胄就有好几副,装了十几个箱笼还没装完。
“夏盹过来搭把手,大郎君的盔甲可真沉。”春困和夏盹吃力地抬起箱子,往院外的牛车上搬。
高衡不知何时走进院子里,双手负在身后,东瞧瞧西瞧瞧,见院里竟有一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便走上前去摘了一枝拿在手中。
春困瞥到主君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上去行了个礼:“主君有何吩咐?”
“这株垂丝海棠是什么时候种的?”高衡许久没来大儿子院里了,何时多了一株海棠都不知道,看这海棠的长势,应该有些时日了。
春困回复道:“去年移栽的,还是大郎君亲自挖回来的呢,不过这不是垂丝海棠,是新培育的金丝海棠,两者看着虽相差无几,但金丝海棠开的花更繁茂,且不易被风雨打落,就算落地也不易腐坏,还能拿来煮茶泡足。”
“去年就种了……”高衡猛然发觉自己已经有很长的日子没和大儿子私下好好聊一聊了,连他何时喜欢上海棠的都不知道。
高衡在院子里到处转了一圈,之后又走到大儿子屋里转一转,见人不在,他刚准备走,高疆野就回来了,父子二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自从那次罚跪之后,父子俩就没怎么见过面了,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对方,这蓦然间撞见,两人的脸色都很不自然。
高疆野一脸惊奇:“爹,你来我院里做什么?”
高衡索性在屋里坐下,随口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高疆野把手里的马鞭放下,又脱掉身上的披风,回道:“差不多了。”
高衡瞥了眼桌上的马鞭,没话找话地问:“又跑出去吃酒了?”
“去台狱赎了个人。”高疆野这人讲义气,忙得脚都不沾地了,还不忘把关在台狱里的苏闲给弄出来。
听到台狱二字,高衡变了脸色:“去边境也好,敌人的明枪,总比官场上的暗箭容易防。”
说话间高衡注意到桌上有个精美的小匣子,伸手准备打开看看,只听啪地一声,高疆野的手掌重重压住盖子,并一把夺过去,眼神跟防贼似地看着他爹:“教训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儿子都谨记于心,爹请回吧。”
屁股还没坐热就想赶他走,高衡忍着性子,用鼻孔出了口气,接着从袖子里拿出几本兵书放在桌上:“王相公那有几本兵法藏书,为父借来誉抄了一份,你带到边境去看。”
高疆野拿起兵书翻了翻,上面的墨迹都还未完全干透,有几处字没写好,糊成了一团,看得出写得很赶很仓促。
见他爹这么用心,高疆野孝心大发,问:“爹,你喜不喜欢伶舟梦昭的字,要不要儿子去帮你求几幅字?”
高衡挑眉:“伶舟梦昭的字千金难换,你能求得到?”
高疆野合上兵书:“求自然是求得到,就看爹你喜不喜欢了。”
高衡摸着胡子说:“阙京城内的文人都以求到一幅伶舟梦昭的字为荣,就连以书法闻名天下的莫老先生,都专门写信求字,结果几次写信都被伶舟梦昭给拒绝了,这叫那帮文人更加狂热地追捧,为父喜不喜欢先另当别论,你做的那些事惹得伶舟梦昭到现在还记恨着你,叫为父怎么好拉下脸去求字,还有,以后不许你去骚扰他,听到了没有!”
高衡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准备走:“好端端的起什么孝心,为父先回去了……”
高疆野转过身,从枕头下拿出几张保管妥善的字帖,说道:“儿子可不是平白起孝心,是看爹的字写得实在是差强人意,故而想要爹多临摹临摹梦昭的字。”
“你这个混小子,为父连夜帮你誊抄,你竟然还敢嫌弃……”高衡脾气上来了,举起手就要给大儿子一点教训,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高疆野将一张纸贴在他爹脸上。
高衡整个人僵在原地,待看清楚纸上写的字后,脾气顿时如冰消雪融般化得一干二净,他颤抖着双手,将字贴拿在手里,激动到语无伦次:“这…这字,没有刻意雕琢,细腻多变,秀润飘逸,看着随性却极有意境,倒像是伶舟梦昭亲笔写的。”
高疆野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在他书房里拿的,当然是他亲笔写的,当时只是随手拿了几张,没想到这字越来越值钱,价值升得比阙京的房子还快,就这么一张随笔写的手稿,都够在繁华地段买个铺子了。”
高衡欣喜若狂,恨不得狠狠亲上几口:“剩下那几张也给为父瞧瞧。”
高衡野躲过他爹伸来的手:“梦昭不随意给人写,物以稀为贵,这将来还得往上涨,剩下的我得留着比备不时之需。”
把他爹打发走了,高疆野将剩下的几张字帖夹在兵书里,连同那个小匣子一同交到秋乏手里:“放箱笼里,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