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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从尚书府给他的院子里醒来之后,照旧去划给他的小厨房里面熬粥。
去小厨房的路上,府里面的小厮跟丫鬟纷纷都绕着他走。
这么多天过去,陈越早已习惯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他也无意给林逸找太多麻烦,遂而往旁边走了走,避开这群人,等那些丫鬟小厮走过去才重新迈开步伐。
林逸把他带进尚书府是借府中少一个厨子的名义把他带过来的。
究其原因,尚书大人觉得自己最看好的儿子失忆被一个乡下泥腿子捡到、还差点跟这个泥腿子结婚的事情很是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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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越原本不想来的。
那天他从张婶子家帮完忙,端着碗肉菜兴冲冲去找林逸,对方笑意盈盈地收下,却把肉菜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下人,随后跟他一同进了院子里,而林逸身边的下人都在院门外看门。
陈越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着林逸的意思进了自己的小院里。
他这是第二次失去林逸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大脑,比起问林逸为什么不告而别,他更在意林逸在离开的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
因为这份在意,以至于陈越一直转圈打量着林逸,像只护着崽子的大猫。
等他终于看完,见到林逸之前干活受伤的手指都被细细涂了膏药、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十分舒适、原本有点清瘦的脸终于有了点肉,陈越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看起来,林逸在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过得很好,陈越这么想到。
对方本来就是世家贵族出来的子弟,身上那身锦袍完美地显出了少年身上那身矜贵的气质,而在袖口处,绣了那两三竿翠绿的竹子,更让少年身上添了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陈越脸上挂着暖融融的笑,伸手准备去拉林逸的手,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张婶子家门口也想拉对方看看,结果也被避开了,他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洗手了。
陈越笑容上顿时带了点尴尬,对着林逸说道:“阿逸稍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再来找你。”
陈越细细用皂角把自己的手指洗干净,临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服上还挂着俩油点子,于是又去衣柜里拿了身干净的衣服,换好之后才去院子里找林逸。
只见对方安静地站在树下,看起来异常乖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让少年精致的脸上更添了两分暖意。对方身姿挺拔如竹,容貌俊秀,这么一看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小仙童。
陈越再次去拉对方的手,这一次林逸只是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反握了回来。
不等陈越开口问,林逸就先开了口。
“陈……越越哥,”林逸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不是很顺嘴,磕巴一下才把他们惯常用的称呼说出来。
陈越不明所以,纤长宛若鸦羽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唇边笑意更真实了一点,他微微歪头,笑道:“这么多天不见,怎么连人都不会喊了?”
这一句笑语出口,两个人周身那种滞涩的气氛散了许,林逸的眼神软了两分,但更深沉的颜色掩藏在眸子深处。
“越哥,”这个称呼再一次喊出来,倒比上一次顺滑很多,林逸看着陈越说道:“你跟我回尚书府好不好,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似乎是害怕陈越不同意,林逸又补了一句:“这是你救下我的报酬。”
陈越的神色却一下变得有些难明,原本握住林逸的手也收了回去。
陈越试图笑一下,但是那笑容却很难看,像是被粗笔随意潦草地勾勒出来,很是勉强。
“阿逸,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越继续尝试活跃气氛:“是开玩笑吗,哈哈哈……”
他自顾自笑了几声,见林逸只是扯了扯嘴角,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陈越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很荒谬,而林逸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怒上心头。
“越哥,你听我说,”林逸看向他:“我爹……我爹他知道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现在不好直接把你接进府里,但是我可以在京城给你租一个小院子……”
陈越却不想再听,神色冷了下来:“林逸。”
他叫了大名,语气不再轻松,身上温柔的气质也一扫而空,竖起了浑身的尖刺:“我救你不是为了报酬,也不是为了要赏赐。”
陈越说道这里,垂了垂眼:“如果你来这里就是跟我说这个,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我不会去的。”
陈越嘲讽地勾勾唇角,他已然认识到对方大概是反悔了,他理解对方一个公子哥不愿意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也尊重对方的决定,但他绝对不会去那个院子。
他是不聪明,脑子有些笨,但是不代表他听不出来好赖话。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有手有脚的人,这世道就算再难活,他挖野菜也能活下去,更何况他还有门差不多能糊嘴的手艺,他绝对不可能成为某个富家少爷豢养在外边的玩意儿。
愤怒像潮水般涌来,陈越咬紧了牙根,从口腔深处尝到了一丝腥甜。
原来林逸就是这么看他的吗?
往日种种在陈越眼前一帧帧慢放,他有些恍惚。
在林逸眼中,他,只是个可以被随意赏玩的。
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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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还是跟着林逸回了京城,去了尚书府。
没去那个小院子,因为他说不去小院子是底线。
他最后什么也没从家里带走,因为林逸说他什么都不需要带,但他据理力争,最后抱着爹娘的牌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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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他蠢,他不聪明,他老是心软,他对着一个不值得的人丢了心。
然后让自己伤得很深很深。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林逸纵然不尊重他、看轻他、把他当做个玩意儿一样羞辱,他明白了现在这个林逸皮子下浅薄又轻浮的底色,但是他心悦他。
所以他能怎么办呢?
早在之前的相处之中,他喜欢上了,爱上了,动心了。
他输了。
他知道林逸只是个二流货色,知道林逸根本不值得,但是他心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