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切伤害就都在这份喜欢面前变得很轻很轻，所有刺向他的刀刃都仿佛抹了蜜糖，而他，义无反顾，将刀刃一刀刀刺向心脏，直至鲜血淋漓。

因为，

他心悦他。

51

他还记得小院里、树荫下当时林逸脸上的表情。

林逸素来是知道他最吃哪一套，漆黑修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那双生得好看修长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锦袍上面也添上了几道折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漆黑的眸子里盈盈满溢着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越哥……”

就这么一声。

他投降了。

他妥协了。

他心软了。

他……没救了。

52

这是最后一次。

灶上的粥滚得很热，陈越往里面加盐，可能是想到了什么，陈越意识有点恍惚，一个手抖，往粥里多放了很多盐。

陈越手忙脚乱地去拯救，结果做出来的皮蛋瘦肉粥不仅咸得过了头，还糊了锅。

陈越盯着卖相跟味道都不好的粥盅，心底那口气儿忽然散了。

算了。

最后一次。

53

他最后还是没有重做一份，就端着那个粥盅去了林逸的院子。

林逸可能有事，在他进院子的时候已经出门了，院子里常跟着他的侍女也没在，一个跟他比较相熟的小厮出来见的他。

那小厮跟他是同乡，也是林逸支使的、把前段日子他送过来的所有粥倒在花园的那位。小厮见他这么勤快地给他家少爷送了十几天粥，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劝道：“陈公子，你回去吧。”

“少爷他不会收的。”

陈越低垂着眉眼，好看的脸在树荫下蒙了层阴影，周身有种说不上的脆弱感，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二人在那里僵持了几分钟，最后小厮叹了口气，说道：“我帮你送进去。”

陈越看着小厮的背影，扯了扯唇角，自嘲一笑。

你瞧。

小厮都被他的坚持软化了。

阿逸。

你为什么冷硬得像块石头。

你为什么不为所动。

一声轻轻的呢喃散在空中，轻到被风打散，听不清话语。

54

傍晚时分，陈越顶着血红的夕阳，在花园之中的老地方见到了那份皮蛋瘦肉粥的残骸。

他呆呆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至月上柳梢、夜色遥遥。

最后，他弯了弯唇角，笑了一下。

一行清泪落下来，他走回自己的院子里。

陈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呆坐在床上很久，随后又把自己最宝贝的布包重新翻了出来——那是他爹娘的排位。

棱角分明的木质排位硌着他柔软的腹部，陈越却在这种闷痛之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心安。

对不起，爹。

对不起，娘。

我好像长到这么大了，还是没有找到一个能让你们放心的伴侣。

对不起。

对不起。

……

我好想你们。

55

在陈越刚到尚书府的时候，其实被尚书大人特意叫过去一次。

尚书大人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留着一把山羊胡，笑起来很是和善，不笑的时候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慑力。

尚书大人对他说尚书府的大门永远为他这个救了少爷命的救命恩人敞开，他可以随时来、随时走。

陈越听明白了。

尚书大人的重点是走。

对方似乎很笃定他会离开，把随意走的玉牌给了他，陈越当时不以为然，没想到自己果真有用上这块玉牌的时候。

陈越用这块玉牌出了尚书府。

尚书府地段很好，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陈越站在街上，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准备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