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么在喜欢的人向他张开手臂的时候，他一定会抱过去，说我愿意。
但陈越现在并不喜欢他，他们之前了解还不够深。
更何况，陈越之前受到的打击又太大，心里面还是放不下那个人。他不希望陈越活成一个皱巴巴的小苦瓜。
比起得到小苦瓜，他更想要让对方成为一朵美丽的向日葵，即使那朵向日葵并不属于自己也好。
98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陈越是怀着喜悦的心情入睡的，他专门擦洗了一遍爹娘的排位，然后把自己要读书了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第二天，陈越刚起床，惊讶地发现凌昭竟然起得比他还要早。
陈越上下打量了一眼凌昭，只见对方发梢还弥漫着些许湿意，脸上微微泛红，似乎是从外面刚回来没多久。
“你今早出去了吗？”陈越问道。
凌昭笑着点点头，把手上提着的东西拿给陈越看：“我出门儿买了《三字经》、《百家姓》还有另外几本启蒙的书，笔墨纸砚也买了，等今天傍晚的时候我教你。”
陈越见到这么多书，眼神之中透露出了惊喜，但很快就被担忧所取代，他问道：“这得不少钱吧……”
在这个年代，书本是比粮食还要珍贵的东西，一本被书生写的粗糙抄本，被粗糙的宣纸草草地装订，在书店也要卖到二两银子。而这二两银子换算成粮食的话，却够村里的人家一年的嚼用。
凌昭买来的书册明显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便宜货，一股墨香透过布装的小包轻轻散溢到空气之中，想来应该是那种被书店摆在正堂放置的精装书册，价格不会低到哪里去。
凌昭听了陈越的担忧，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我不缺钱，手头还有不少，更何况我在你家白吃白喝，住了这么长时间，就当住宿费了。”
陈越听了他的话却还是有些犹豫说道：“要不还是打个欠条吧，我不好意思占你这么大便宜。”
凌昭则是反问道：“什么叫我占了你的便宜，你把菜谱给我了，让我在这里住这么久，也没有问我要过生活费，送你点儿东西怎么了？”
“更何况，咱们两个不是知己吗？你如果硬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那我在你心里，岂不是还不如这些东西重要？”
陈越被他弯弯曲曲的话绕晕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后面那两句“不把凌昭当朋友”这样的话，连忙开口解释道：“没有！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凌昭见他这么急切的解释，眉眼弯弯，随后把手中的东西塞到陈越手里，说道：“把我当朋友，那你就拿着呗，咱们两个可是比好朋友更好一点的知己，所以大可不必这客气。”
“说好了要教你读书识字，那我就不会食言，一定会把你教会。这教材钱让我来出也很合理。”
陈越听了，想对他说一声“谢谢”，但是这声“谢谢”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因为欠的太多，只是“谢谢”，反而显得不那么真挚，但又实在找不到适合的词语去表达自己心中复杂的感受。
最终，他嗫嚅了几下嘴唇，白皙修长的手指攥紧那个布袋，低声开口道：“我会还的。”
凌昭原本还想开口拒绝，但思索了一下又觉得不好。毕竟他知道陈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似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悔改，犟的很。
因此，便也不再托词，笑眯眯地说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陈月珍而重之的把那个布包抱在怀里，对他点了点头，眼眸之中闪闪发亮，像蕴藏了很多小星星，说道：“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凌昭笑着说道：“那我期待住了。”
“一言为定。”
99
凌昭说话果然算数，在买了书的当天就履行了承诺，开始教陈越读书。
他们从最简单的字开始认，凌昭小心翼翼控制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用手演示着字的写法。
但是陈越是干惯了重力气活的手，在干活这件事上，那双手甚是灵巧，但在写字上好像总是差了一点什么。
他写出来的字总是有些歪歪扭扭的，凌昭纠正了好久，都不见那趴在地上的字站起来，一下心中有些急，握着陈越的手，一笔一画的把字写在纸上，口中轻声告诉陈越，道：“你看要这么用，笔画是字的骨架结构决定了这个字的长相，你要一步一步慢慢的去写，不要急……”
可能凌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说这个话的时候，声音放的有多么轻缓，陈越顺着凌昭的手指，慢慢感受着那个字的走势，随后抬眼看了一眼对方。
静的。
陈越头一次觉得外面的“吱吱”的蝉鸣有些聒噪。
天已经半黑，一斗油灯发出昏暗的光，照亮被平铺摊开在桌子上的纸。
暖黄的光就那么温柔的照亮了凌昭的脸，看见对方挺直的眉骨跟专注的眼神，陈越忽然被烫了一下，随后仓皇收回眼神。
对方身上浅淡的松香气莫名变得灼热，陈越只觉得大脑的思绪都在凝滞，只是在内心之中告诫自己要清醒，努力的把眼神放在手中的笔上。
就这么一直在跟走神的思绪对抗，陈越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
陈越被这只手吓了一跳，陡然回神，却发现凌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桌前，此时凌昭的漆黑瞳仁之中隐藏着无奈的笑意，只见他微微勾唇，轻声问道：“阿越，你学会了吗？怎么突然走神了？”
陈越一下涨红了脸，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我只是只是……”
凌昭见他反应这么慌张，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陈越柔软漆黑的发顶，笑眯眯的说道：“没事啊，我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要对你的走神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走神的时候啊。”
“更何况，我们一开始不就说好了吗？你不会，我就教给你。”
“一遍没学会，咱们就学两遍，两遍学不会，咱们就学三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只不过今天晚上有些晚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陈越见凌昭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悄悄松了一口气，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