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徐怀瑾和赵明琛还在商议,秦玥坐在椅子上支着额角已经开始打盹儿了。
这些日子的奔波,秦玥没睡过一个好觉,当然这还是徐怀瑾在她身边,如果徐怀瑾不在,秦玥怕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必定会时时刻刻警惕防备。
“父皇那边,惠王是铁了心要弑君。”赵明琛一拳重重砸到案几上,恨恨地说道。
他虽然也怨恨父皇,可那毕竟是他们的父亲,尽管史书上弑父篡位也并不算稀奇,可如果一个人连生身父亲都能杀,那这样的人,又如何指望他爱民如子呢?
徐怀瑾能料到他的反应,但皇位之争向来残酷,太过仁慈的人往往会成为最先丧命的那一个。
“陛下那边,殿下不必担心,惠王如今胜券在握,气焰正盛,不会狗急跳墙的突然对陛下下手。”徐怀瑾看着布防图,轻轻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一处,淡淡说道。
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秦玥听见徐怀瑾这么形容惠王突然“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
“司寇大人,当着七殿下的面这么说惠王殿下不好吧。”秦玥揉揉眼睛,托着下巴一脸无辜的看着徐怀瑾。
徐怀瑾闻言轻撇了她一眼,说:
“阿玥,先去睡吧。”
秦玥笑的双眼弯弯,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还撑得住。”
赵明琛看着两人,掩唇轻咳一声,眼睛藏着笑意。
秦玥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赵明琛,于是问道:“殿下有吃的吗?”
赵明琛一愣,显然没想到秦玥会问这个,于是他开口问道:“将军可是饿了?”
秦玥诚恳的点点头,答道:“有一点。”
张福本来在一侧伺候,听到秦玥说饿了,忙道:“晚膳膳房送来的点心殿下没用,将军可要用些?”
“端来端来!”秦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口气。
她发觉自己从漠北回来以后,越发懒散了,再这么下去估计人都要废了。
“周林海这个人不可掉以轻心。”赵明琛指着布防图上的一处对徐怀瑾说。
徐怀瑾还没说话,就听到秦玥轻嗤一声,“他交给我。”
秦玥接过张福递过来的碟子,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捏着荷花酥倚靠在桌沿上,淡淡开口:“我还有账跟他算。”
赵明琛转头看向徐怀瑾递给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是上次秋猎,还有些疑点没有查清楚。”徐怀瑾回答说。
赵明琛了然,“既如此,那此人就拜托将军了。”
秦玥点点头,继续和碟子里的荷花酥斗争。
徐怀瑾无奈的摇摇头,他太了解秦玥的性子,秦玥的心里没有天下,没有皇族,她虽然见不得人间疾苦,可并不愿意参与杀戮,然而,很多时候,杀戮是达到目的的必要手段和必经之路。
高位之下,往往尸骨堆积如山。
没人会记得为此而死去的人,他们最终成了一块块执棋者的垫脚石,一个史书中冰冷的数字。
秦玥对此,深恶痛绝。
可同样的,她甚至没有选择不的权力,就像当年的狼关一样,满朝文武,再如何都轮不到她去,可最终愿意或者说能去的人只有她。
徐怀瑾想还天下人一个太平盛世,无非是想看一人展颜,一人欢喜。
权力于他是工具,能够实现心中所愿的工具,仅此而已。
狼关之役是徐怀瑾的毕生噩梦,他再也不愿去经历一次让秦玥孤身去闯尸山血海,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的那种感觉。
“阿玥,去歇着吧,明天的事,还需要你。”徐怀瑾站起身来走到秦玥跟前,拿过她手里的碟子。
秦玥抬起眼皮,审视着徐怀瑾,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此刻徐怀瑾的神情让她莫名心下一沉。
她故作轻松的同他玩笑,“怎么,司寇大人担心我?”
“我什么时候不担心你?”徐怀瑾皱起眉。
他见不得她疼,见不得她受伤,可秦玥满身的伤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做的还远远不够。有时他也会暴躁的想用手里的剑去斩断所有的麻烦,但权位之争,天下万民的福祉,单凭手里的剑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要等。
而这个时机已近在眼前,他迫切的想那一刻即刻到来,然后带着她从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保证,从明天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会再让自己受伤。”秦玥伸出三根手指,笑得狡黠,向徐怀瑾做出保证。
她似乎知晓他心中所想,在他开口之前,向他郑重承诺。
徐怀瑾就那么看着她,没有言语。
他们之间,默契到不需要多说,不需要解释,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全部的心思。
“殿下,臣告退。”秦玥朝赵明琛施礼后,抬头看向徐怀瑾,冲他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开了大殿。
张福快步在前为秦玥引路,边走边说道:“将军随奴才这边来,这座偏殿平日里无人居住,如今委屈将军暂且将就住下。”
秦玥点点头:“有劳公公。”
“将军早些歇息,奴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