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天光清亮地落满整片校园。

距离全科模拟预考只剩最后一天，整栋教学楼的空气都像是被悄悄拧紧了几分。往日课间偶尔的打闹、说笑几乎绝迹，走廊安安静静，连走路的学生都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打乱这紧绷又规整的考前氛围。

苏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鼻尖仿佛都能嗅到淡淡的、属于高三独有的紧绷气息。

所有人的桌面上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只留课本、错题本与几张压平的试卷。没有人再疯狂刷新题，大家都默契地选择复盘、翻看旧错、背诵易错点，给自己的心态做最后一轮安抚。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陆砚早已落座。

少年脊背挺直，指尖轻轻压着一页英语范文，目光沉静，神色一如既往的安稳平和。没有焦躁，没有过度紧绷，仿佛明天那场全员重视的模拟大考，不过是又一场寻常的限时训练。

苏野心底不自觉被这份从容浸染，暖意轻轻漫开，顺着两人独有的情绪羁绊缓缓流淌过去。

陆砚睫毛微颤，抬眸看向他，眼底落着清晨温柔的光：“早。”

“早。”苏野拉开椅子坐下，把文具袋摆正，“今天最后一天缓冲，我们只复盘，不刷题、不增负担。”

“嗯。”陆砚轻轻应声，“保存状态，比多做一道题更重要。”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朗朗书声铺展在教室里，温柔又有力。不同于往日，今天大家的背诵节奏更稳、更沉，没有急促慌乱，只有稳稳当当的沉淀。苏野捧着语文古诗文册子，逐句默读，遇到记忆模糊的字句便轻声重复几遍，彻底夯实。

偶尔卡壳停顿，身侧便会传来陆砚极低、极清晰的提示声。

两声字音落在耳边，温柔精准，刚好补上他短暂的空白。

苏野抬眼，对上陆砚安静的目光，眼底不自觉弯起浅浅笑意。心底细碎的轻松与安定，轻轻渡了过去。陆砚看着他，眼底的沉静悄然软了几分。

他们之间从不需要夸张的安慰。

一个停顿，一声提点，一个对视，就足够稳住彼此所有的心神。

早读结束，班主任走进教室。

她没有拖堂，也没有刻意施压，只是站在讲台上缓缓开口：“明天的模拟考，完全对标联考流程。你们会换考场、换座位、单人单桌、全程闭卷。”

“我只有一个要求。”

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温柔却郑重：“稳住。不要因为一道题慌整场，不要因为一科影响全天。这次不是审判，只是彩排。暴露问题，就是最大的收获。”

全班安静听着，心头紧绷的弦，悄悄松了一截。

苏野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边缘，心底默默记下这句话。

是啊，彩排而已。

他以前最怕大考、最怕换环境、最怕陌生考场带来的不安。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学会了调整呼吸，学会了区分焦虑与紧张，学会了稳住自己的节奏。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陆砚。

有人陪他稳步前行，有人陪他接纳不完美，有人和他一起，把每一次考试都走得踏实安稳。

上午四节课，老师全部放慢节奏，不再讲新题型、不再推进进度。

各科统一——复盘高频易错、强调答题规范、提醒考场细节。

语文老师再三叮嘱作文审题、立意、扣题；数学老师反复强调取舍、时间分配、步骤分；理综老师提醒审题圈关键词、方程式书写规范、实验术语标准化；英语老师最后过一遍作文万能句式与改错高频考点。

每一句叮嘱，都是为了让他们在明天的考场上，少丢一分无谓的分数。

课间的十分钟，班里格外安静。

大部分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或是静静翻看笔记，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喧闹。偶尔有人轻轻叹气，压在喉咙里，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苏野听见邻座男生低声呢喃，担心自己理综时间永远不够，担心语文作文偏题，担心心态一崩全盘皆输。

细碎的焦虑萦绕在空气里。

苏野心底生出共情，却不再被轻易带动慌乱。

他侧头看向陆砚，轻声开口：“大家都好紧张。”

陆砚垂眸翻着笔记，语气平淡从容：“正常。所有人都在重视，所以才会紧张。适度紧张是最好的考试状态。”

他转头看向苏野，眼底清浅温和：“你不用跟着别人慌。你的节奏，一直很稳。”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温水漫过心底。

苏野心里瞬间彻底安定下来，那份笃定温柔的情绪稳稳传递过去，陆砚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午休时分，阳光温柔洒落。

两人照旧避开喧闹的教室，带着轻便的错题小本，走到教学楼后方的长廊。

微风穿过枝叶，轻轻簌簌作响，带走所有压抑的焦灼。

今天他们一道新题都没有做。

只翻旧错，只记教训，只稳心态。

“明天上午语文数学连考。”苏野指尖划过笔记，轻声规划，“第一场语文慢慢审题，作文预留足够时间，不赶、不慌。第二场数学选择填空稳一点，大题适当取舍。”

“嗯。”陆砚看着他，“下午理综容易疲，记得中途闭眼调息，薄荷糖备好。英语放平心态，仔细阅读，谨慎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