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反手不管不顾拿起了抽屉里的剪刀,在单妍惊恐的眼光里反手扎向了自己。
她的思考其实很短暂,或者干脆就是没什么思考。
可预想中的痛与乐并没有到来。
单妍的手掌替她挡下了血淋淋的一击。
看着单妍因为疼痛而抽筋的小拇指,以及咬唇忍痛的表情。左明眼瞳上下颤了颤,她有些不明白单妍的动作怎么变得这么快,怎么知道她要扎向哪里。
左明的手脱力,剪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单妍吃痛额角冒出了汗,两个人都很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单妍捂着手,血液顺着她的手掌擦出她的指缝,有的滴落在地上,有的顺着她的胳膊滑行,从手肘处再跳跃到地面。
左明耳朵里的嗡鸣渐渐减小,刚才的不甘和痛苦,被眼前的一幕震得烟消云散。她头脑一片空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顺应着本能,机械地膝行到了单妍的旁边,她如同渴求着甘泉的行人,又或是期待新生的旅者,啄去她小臂上的血液。
等到那血腥味在喉咙处弥漫,她才如梦方醒。跌跌撞撞去拿医药箱,给单妍消毒包扎。
左明感觉舌头好像打了结,手如有千斤重,连最基本地拿起东西都费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痛,我很难受。但我看你这样,我更难受。”
纱布被单妍接了过去,因为左明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左明没吭声,看着单妍自己包扎,等她一个人操作困难的时候,她才着急忙慌搭把手。
沉默了一阵,单妍终于说话了:“这也不能全怪你。”
左明急了:“你都受伤了,不怪我还能怪谁。”
“其实也有我的问题。”
两个人面面相觑。
单妍在这份令人揪心的氛围里说:“我们算什么关系呢。”
左明把脸上的悲伤与痛苦隐去,然后带着笑,强挤出副笑:“我们、我们一定是好朋友啊。”
屋外下起了雨,打在玻璃上激起遗传劈里啪啦的闷响,窗户上是两个人的倒影,都很狼狈。
单妍看向左明,伸手抚平她皮笑肉不笑的嘴角,然后用牙齿将胳膊上的纱布打结。
这样啊……对啊,就应该是好朋友啊。
这是一场开头奇怪,结束也荒唐的争吵。究其根本,两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一些深藏的情绪被掩盖住了。
左明从不想单妍受伤的。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
没过几日,左明的大腿内测多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疤痕,本来以她的体质,就算受伤,愈合之后也看不出来伤口的。但这一次她就像是要仿佛寻求痛觉一样,每次刚结痂她就要撕开,酥酥麻麻的同感让她头皮绽开,莫名的爽感。
伤口在这样的磋磨下,显得尤为狰狞可怖,就像盘虬的树根,粗糙丑陋。
她不在意。
但单妍在意。
单妍学着她的样子,也用刀划在了大腿里侧。这里的皮肤娇嫩,是挺痛的,而且平常走路和坐下都会摩擦到,总是反复流血。
左明错愕,她哭了。
她坐在椅子上,以一种非常悲戚的眼神看着单妍,逐渐的双眼失去焦距,泪却大颗大颗的。
单妍深吸一口气,将痛意压制住:“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别这么做,我只是说说是没用的。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吧。你每个受伤的一个地方,我都在那里划两道,怎么样?如果你不想让我受伤,就别这么做了。”
“我不这么做了。”左明抬手抹了一把脸,将泪向上擦去,说粗来的话掷地有声。同时也在今后的日子里,真的做到了。
单妍听到左明的承诺,给带血的壁纸刀擦了擦,比起身体,心里更难受。
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持续下去吧。
单妍熟练止血敷药,指尖翻飞。
左明柔声温语的,企图缓解单妍的伤痛。
她们这样显然不像是常规的姐妹。
其实单妍有很多心里话都没有说出来,比如她想说——如果感觉痛苦那不如抱抱她吧,用力一点,把她融入身体里好吗。
单妍:“我们就这样,不要分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