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了,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挂在门前。
很快,马车在宋府门前停下。
宋清漪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的男子,她顿了顿,开口道:“江小六,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何事?”江时越嘴角噙着笑意,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宋清漪抿唇,欲言又止,她的眼神往四周瞟,就是不往江时越身上瞧。
“阿怜姑娘,再不说,我都困了。”
江时越慵懒的声音响起,他还顺带着打了一哈欠。
宋清漪观察着男子神情,略为犹豫地说道:“就是...就是你能不能教我学武呀?”
江时越面上不由泛起一抹困惑来,他正色了几分,也不靠着马车壁了,身姿挺拔地站定在宋清漪的面前,“怎么突然间想学了?”
宋清漪也知这个请求过于费事,不说她根本没有学过一点,就以学武这件事而言,就是一件既费精力又费时间的事。
对于他一个将军来说,她都觉得教她有些大材小用。
宋清漪背着手,轻声说:“保护好自己不好吗?”
她抿了抿唇,又道:“你看,就像现在草草结案的失踪案,大皇子作为幕后之人依旧逍遥法外,恶人不得惩,善人不得终,循环往复,依旧如此。”
“阿姐常说,人有鸿鹄之志。我虽然没有这么远大的抱负,但也希望今后若遇上类似的事时能够挺身而出,让这样的事也能少些发生。”
从前的她,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周老头死后,她像是没了依靠,没有听他的话,终日与尸体打交道,做些力气活,挣些银钱,满足温饱,得过且过就好。
但如今,不同了。
她想,她似乎也可以不是毫无用处。
江时越仔细地听着她的话,他知道她还是因为钟兰的事耿耿于怀,甚至将一些过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钟兰的事,你不用过于自责,这件事不关你的事……”
“那什么关系我呢?”
没来得及他反应,宋清漪狠狠推开他的手臂,冷嘲一笑,“这世间与我有关之人本就很少,才不过几日,又少一个了。”
她这般情绪波动,倒是先将江时越吓了一跳。
“人各有命,万般……”
“江小六!”
宋清漪打断了他的话,眼眶积红,“你要是真这么想,当初在祁阳县之时为什么要折花偷偷去祭拜那些因战乱而死的人。”
“他们与你又有何关系!”
这话一出,江时越垂下身侧的手指蜷缩,一时哑声。
原来她都知道。
可是当时朔州失守,确实有他一份子责任在,是他一时气傲,用错了计谋。
宋清漪也在气头上,眼眶沁出了泪,朝他吼道:“你要是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我也不会缠着你非要让你教我。”
她吸吸鼻子,不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语气不对,明明是她有求于他的,最后反倒没有道理地冲他发脾气。
可是,她这些天不是很想听到钟兰的名字。
她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的情绪很不稳定,可能白日里表现的与往常一般无二,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她的脑海里总是会跃出一些人来。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生病了,两年前章承载曾意外发现她会一些验尸的法子,便想着让她去学医,也好过去搬尸体而挣些苦力钱。
她没应,因为她知道医者不自医,不是一个好医者。
宋清漪转身欲走。
江时越及时拉住她的手腕。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沉默良久,最后江时越的语气先软了下来。
宋清漪回头,对上那双漆黑眼珠,莫名觉得他周身冷寒。
理智渐渐回笼,宋清漪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
她极力调整呼吸,看着面前这个愣怔无言的人,这件事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道枷锁,她不该因自己的事让他再一次身陷愧疚之中。
宋清漪视线低垂,落在他腰身的那枚香包上。她忽然发现,香包破了一个口子,但是又被缝上了,缝补的人针线活不错,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只是她上次第一次见他戴着这个香包,特别注意了一下,这才有所察觉。
而旁边,宋清漪往他身前走了两步。她伸手过去包住了对方紧握的拳头,有些冰凉。
“所以,江小六,你既然劝我不要那么想,那你也有所放下吧。回京之后,你就给那些人的家人亲自道歉,任由他们责骂不吭声,用自己的钱一直在贴补他们,你也做的很好。”
她看似在让江时越释然,实则也是在劝慰自己。
江时越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
宋清漪没告诉江时越这些事是宋清滢告诉她的,要是他知道阿姐的本事那么大,知道那么多人的行踪秘密,知道她在关注他,不知江时越会如何感想。
“有一次我过街看见了。”她说。她还在捂着江时越的手,似乎想要将它捂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