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以后,裴牧风就正式接管了明澜集团,这一年他三十岁。
裴既明退到了幕后,裴牧尧也被送去了国外留学,陈若澜跟着裴牧风忙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是无事一身轻了,老两口趁着身体还硬朗,十分潇洒地环游世界去了。
裴牧风有时候跟宋泠说,他爸妈现在朋友圈不是碧海沙滩,就是热带雨林,比他这个刚上任的董事长活得滋润多了。
宋泠在个展期间就有了想要出国读硕士的想法,但一直在犹豫,跟顾潇商量了几次以后,终于确定下来了。
她想继续读书,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这两年事业发展得太快了,她一直在向外输出,几乎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她需要一段可以沉淀的日子,把自己重新填满,二是因为她想接触一下国外顶级的艺术资源,她今年二十八岁,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再拼一把事业。
宋泠自己也能感觉到,她这两年变了一些。以前她在事业上比较佛系,有机会就接,没机会也不强求,但现在不一样了,她逐渐意识到,野心不是坏事,它可以支撑她去做更大的事情。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里。
跟顾潇聊完的那天上午,她坐在工作室里,想了一会儿,给裴牧风发了条消息:【你一会儿有空吗?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虽然她知道裴牧风肯定会答应,但还是想当面听听他的想法。
裴牧风回得很快:【有空,快到了跟我说一声,我下去接你】
宋泠放下手机,拿起车钥匙出了门,跟着导航开车去了明澜,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她给裴牧风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然后坐电梯上去,这是她第一次来明澜,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裴牧风,他正站在大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门,见她出来,立刻朝她走过去。
“老婆。”他说,顺手牵住宋泠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路过前台,前台的两位小姑娘站起来,说了句“裴总好”。
裴牧风点头,跟她们说:“这位是宋泠,我老婆,以后她来了,不管我在干什么,直接让她上去。”
小姑娘们连忙点头,其中一位快速地叫了声“裴太太好”,宋泠朝她笑了笑,裴牧风纠正道:“叫宋小姐,不要叫裴太太。”说完就牵着宋泠往办公室走了。
一路上,有不少人抬头往他俩身上看,裴牧风牵着她走得慢慢悠悠又坦坦荡荡,偶尔跟经过的人点个头,宋泠感觉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随意的打扮,小声说:“你公司里的人是不是都在看我。”
“他们比较好奇,毕竟你从来没在公司露过面。”
“我穿成这样会不会不太正式?”
“你穿什么都好看。”裴牧风侧头看她,“而且你今天是来跟老公商量事的,不是来跟老板谈业务的。”
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上,裴牧风才松开她,走到办公桌后面把椅子拉出来,拍了拍座位让她坐。宋泠坐过去,看见他办公桌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她个展致辞时拍的,穿那条天蓝色鱼尾裙站在发言台中央的那张,一个是两个人领证那天拍的结婚照。
裴牧风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自己靠在办公桌上,低头看她:“以后想过来就直接过来,不用先问我。”
“万一你在开重要会议呢,我来了不是打扰你干正事。”
“你来了就是正事。”
宋泠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害臊了。”
“跟你在一起,用不着害臊。”裴牧风说,“而且你多来几次,他们就知道我结婚了,省得有人瞎打听。”
“谁瞎打听?裴牧风,你是不是在公司招蜂引蝶了?”
“我招什么蜂引什么蝶,我每天除了开会就是看报表,连吃饭都是在食堂,哪有时间招蜂引蝶。”裴牧风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不过我跟你说实话,最近公司里新来了不少人,有些年轻员工不知道我什么情况,可能会在背后猜,也有人问过我的男助理,说裴总结婚了没有,我助理每次都说结了,但还是有人在问怎么从来没见过裴太太来公司。”
“所以你是在意别人觉得你单身?”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但我在意你,我怕你哪天来了,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心里不舒服,所以我今天带你转一圈,让他们都知道我结婚了,我老婆是很厉害的画家,有自己的事业,以后就不会有人瞎打听了。你放心,我这边干干净净的,欢迎你多来查岗,随时来,突击检查也行,我经得起查。”
宋泠被他逗笑了,然后坐直了身子,收起玩笑的表情,抬起头看他:“说正事。”
裴牧风也不闹了,看着她:“你说。”
“我想出国读个硕士,中央圣马丁有一个美术硕士项目,我了解了一下,觉得很合适,顺利的话,明年九月份入学,读两年。”
裴牧风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去吧。”
“这么果断?你都不考虑一下的吗?”
“考虑什么?”
“比如我出去两年,我们就要异地两年。”
“你要去读书是好事,我为什么不支持,异地就异地,有空的时候我飞过去找你就行了。”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
“你要是不回来了,我就把明澜股份卖了去找你,在伦敦开个工作室,干回我的老本行。”
宋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又说:“那我们再商量一件事,趁我走之前,把婚礼办了行吗?”
裴牧风想了想,说:“可以,你想怎么办?”
“还没想好,但我想简单一点,找个安静的地方。”
“行。”裴牧风说,“那我们回家慢慢商量。”
宋泠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
“因为是你。”裴牧风说,“换别人就不一定了。”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中午了,裴牧风牵起宋泠的手:“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又从工区穿过,宋泠迎着那些目光走了出去。
食堂在二层,很大,自助式的,菜色不少,裴牧风拿了两个餐盘,先递给宋泠一个,自己跟在后面,拿完菜,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之后,陆续有员工过来打招呼。裴牧风一一应着,有人问宋泠是谁,裴牧风就说“我太太”。对方露出礼貌的微笑,然后识趣地走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员工端着餐盘经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泠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请问……您是宋泠老师吗?画《蝶变》的那个。”
宋泠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我是。”
“天哪。”那个女员工眼睛亮了一下,“我去年去看了您的个展,特别喜欢那幅《蝶变》,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了。”
“谢谢你。”宋泠说。
女员工又看了裴牧风一眼,再看看宋泠,像是终于把两件事对上号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了然,朝他们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裴牧风看着她走远,转过头对宋泠说:“看吧,我就说你很厉害。”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就等着有人认出我。”
“我可没安排,是她自己认出来的。”
快吃完的时候,裴牧风问:“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
“留下来陪我上班。”
宋泠看了他一眼:“你上班有什么好陪的。”
“你在这儿就行,不用你做什么,我开会回来看见你在,心情好。”
“你心情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裴牧风说,“你在的时候我效率高,结束得快,自然心情好。”
宋泠觉得这个人真的越来越会耍赖了,但她今天确实没什么事,就说:“行吧,陪你一会儿,但我要是在这儿待着无聊了,我就走。”
“好。”裴牧风说,“你无聊了就去休息室睡觉,里面有床。”
宋泠本来说的是不困,但回到办公室以后,她确实有点犯困,可能是吃得太饱了,有点晕碳,血糖一上来,人就懒了,加上裴牧风的办公室采光太好了,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暖烘烘的,她坐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裴牧风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她。
“有一点。”
“进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