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要是猜中了，说明你真的了解我。你要是猜不中……那你也得认，谁让你不让我看方案。”

裴牧风认命地点头：“行，你设计你的，我布置我的，婚礼当天见分晓。”

“这还差不多。”

宋泠对裴牧风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相信他的审美，也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他们的默契，婚礼策划的事情她真的一点都没参与，只知道婚礼最后定到了明年七月初。

十二月初，宋泠忙完留学申请以后，就开始着手设计自己的婚纱，前前后后改了好几版，才终于在五月份确定下来，收到了成品，她藏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裴牧风一次都没看到过。

婚纱的事情告一段落，她终于闲下来了，某天晚上，宋泠窝在沙发上刷旅行攻略，翻到一个关于毛里求斯的视频。

视频镜头从海面慢慢沉下去，深蓝色的海水里，一头巨大的抹香鲸从远处游过来，缓缓经过潜水员身边，尾鳍轻轻摆动，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宋泠查了一下资料，在每年的七月到九月，座头鲸从南极北上，经过毛里求斯海域，另外还有常驻民抹香鲸，有很大概率能看到它们跃出水面，很多游客会选择出海看鲸，但宋泠不想只是在船上看，她想下海和鲸鱼同游，最好是会自由潜，宋泠不会游泳，更不会潜水，这件事对她来说难度不小，她在网上搜了几家潜水馆，最后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约了一个教练。

上课那天，她换好潜水服，把脚蹼拎在手里，站在潜水馆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正在上班的裴牧风，配文：【我来学潜水了，先不回消息了】，后面跟着一条定位。

发完，她把手机锁进柜子里，没看他的回复，跟着教练下水了。

教练先带她做了几组呼吸练习，又在水面上试了试漂浮和呼吸管的使用，宋泠趴在池边，听着教练讲解下潜的要领，心里一边记一边打鼓。

她从小就怕水，虽然很喜欢去海边，但也都是在浅水区踩踩水，现在要整个人潜到水下，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来都来了。

她扶着池边，深吸一口气，试着往下潜，她按照教练教的做耳压平衡，捏着鼻子鼓气，但左耳始终通不了，她浮上来，揉了揉耳朵，又试了第二次，这次更糟，刚下水耳朵就痛得不行，她不得不立刻浮上来，趴在池边喘气。

教练让她别急，休息几分钟，又给她讲了讲技巧，让她继续尝试。

宋泠一次一次地潜下去，一次一次地浮上来，缓一缓又继续下去。水下的世界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近到她能看到池底，能看到水面的光在池底晃动，远到她就是下不去。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宋泠终于找到了诀窍，她捏住鼻子，轻轻鼓气，让耳膜往外顶，耳朵“啵”地一声通了，她慢慢往下潜，越潜越深，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光线在水面上晃动，穿过水层落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她悬在水中，被水包裹着，四周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边害怕一边勇敢。她害怕，但她还是潜下来了，潜到了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她转了个身，趴在池底，透过透明的亚克力池壁往外看，裴牧风正站在观景窗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眼睛正看着她，池子里还有别的学员在训练，水花翻涌，人影晃动，但他眼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两个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对视了一会儿，池水在两个人之间微微晃荡，光从水面落下来，穿过水，穿过玻璃，落在两个人中间。

裴牧风抬起手，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最后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心。

宋泠对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她一边浮上来，一边看着他的影子在池壁外面跟着她移动。等她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他已经站在池边了，手里拿着浴巾。

“你怎么来了？”宋泠接过浴巾，裹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想看看你。”

“你不是在上班吗？”

“翘了。”

宋泠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裴董翘班来看我潜水，你的员工知道吗？”

“不知道，知道了也没关系。”裴牧风低头看她，伸手把她湿了的碎发拨开，“你第一次下水，我怕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有教练在。”

“我知道。”裴牧风说，“但我还是想看着你。”

宋泠又把浴巾脱下来，擦了擦脸，抬起头看他：“你怎么认出我的？池子里那么多人。”

“你是我老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那你也不能一眼就——”

“你身上哪一块我不熟？”

宋泠怕他越说越离谱，伸手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厉害了，公共场合，你收敛一点。”

“我本来就很厉害。”

“少来。”宋泠把浴巾搭在肩上，往更衣室走，又回头看他，“你刚才看了多久？”

“你第一次下潜的时候就到了。”

“那你看着我一直在里面扑腾？”

“对。看着你扑腾，看着你终于潜下去，看着你趴在池底朝我比OK。”

回家的路上，裴牧风一边开车一边问她：“今天学得怎么样？”

宋泠说：“耳朵疼得厉害，其他的还好。”

“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宋泠偏头看他：“你以前学潜水也这样吗？”

“对。”

“所以你来看我是不是担心我。”

“嗯。担心你怕水，又没人陪你，会自己硬撑。”

后来宋泠又去了几次潜水馆，把自由潜水的证考下来了，拍照发给了裴牧风。

最终得到了裴牧风铺天盖地的夸夸。

这天晚上宋泠洗完澡出来，裴牧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预约确认页面，是毛里求斯的一个追鲸项目，时间是婚礼之后的蜜月期间。

“你什么时候约的？”宋泠抬头看他。

“你第一次去潜水那天。”

“我也没跟你说，我学潜水是为了追鲸，你怎么知道的？”

“你学潜水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后来查了查毛里求斯的攻略，看到有追鲸的项目，就想你应该是想去这个。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想做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宋泠低下头，把手机还给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做了。”

“我怕提前说了，你又嫌我操心太多。”

宋泠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不嫌。”

裴牧风反手把她的手扣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那就当是蜜月的第一个惊喜。”

“第一个？”

“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