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鹿容收敛笑意,轻声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如果因为这个,就畏惧到止步不前,那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坐在棋盘上。”
“你是领袖,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你激进的脚步!”
“我没有办法……”鹿容笑了一下,“算了,三句两句谁不清,你要是还承认我是领导,那就照着我说的去做。”
“但……”
“嘘。”鹿容的声音再次染上他熟悉的、扬起的尾音,“楚楚,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适,但你不能只站在你的角度上看问题。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虫豸,这几万年我们都快把他名字都忘了。你也不能太小看了阿叙,我们谁不是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摸爬滚打,一路打过来的?你以前连我阿母都照打不误,怎么到了小辈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了?你看着可不像是那种会溺爱孩子的长辈。”
“我们两个说的就不是一回事……”
“你也别太小觑了颜江叙。”鹿容那边有噼啪声,似乎有火烧的相当的旺,他调侃道,“毕竟他可是我亲自给你挑选的核动力牛马,有什么重活累活让他干起来哈——我这边还有别的事,回见。”
电话被挂断,楚烟渚靠在墙角,缓了许久。
他抬拳,本来是想打在墙上,又怕打穿,最后只能憋屈地在空中打了两下空气拳。
那人既然已经露出马脚,鹿容知道,以自己的性子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他是故意的。
在知道灵脉异常的时候,鹿容最先怀疑的名单里就有那个人的名字了。
毕竟古往今来,也只有这个人在灵力上让他们吃过这么大的亏。
颜江叙被派过来不是偶然。
裴家因为裴耀的事求到异管局,是鹿容精挑细选了切入点,葛冰桂的未出现是他怀疑的对象。
楚烟渚被裴文请来,或许不在鹿容的预料之中,但这不妨碍成为他为自己的目的上第三层保险,那就是葛冰桂和裴文的杀身之仇。
同时也能用这件事,把楚烟渚和颜江叙穿在一处,同时引出那个人。楚烟渚知道当年的事情,颜江叙既答应了葛冰桂,就不会轻易对这件事松嘴。
只消把人带到,裴家的事有人解决;灵脉的问题找到了,说不定还能确认一下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葛冰桂的事还能卖冥王一个小人情。
鹿容清楚的了解自己手下的每一个人,他不用亲自到场,满心仇怒的楚烟渚和正义感爆棚的颜江叙就是他最完美的两个探子兼打手。
一石三鸟,步步算尽。
楚烟渚自嘲一笑。
要不然说人家能当上老大呢。
“你怎么了这是?”颜江叙听见窗台没有了动静,探头过来,“你可别真跟小说那样自己整个什么心魔入体、爆体吐血——唉你多少斤?别到时候我扛不动你。”
“滚。”压抑的氛围被一步戳破,楚烟渚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收拾好心情,楚烟渚走到那幅阵法面前,指尖走过纹路,他确定:“这不是武霄留下的,他应该是教了别人。”
“武霄是谁?”颜江叙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以前的一个……仇人。”楚烟渚收回手,从桌面上顺手抽走一张纸擦手,“我见过完整版本的蚀灵阵,比这个要大,要复杂。”
“武霄天资聪颖,尤其是在阵法符文方面,更是太古时期人类修士中的佼佼者。他出手,画不出来这么粗制滥造的东西。”
“所以你刚才是把我当成他劈了?他对你干啥了这么大后遗症。”楚烟渚默认,颜江叙揽住他的肩膀,就在楚烟渚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安慰人心的话的时候,“你都说了,是太古时期的人类了,那早成灰了个屁的了。你要是实在放不下,你就来跟我在局里干两天活,保证你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为什么?”
“你连轴转个三天不睡觉试试。”颜江叙语重心长,“在同龄人为情所困的年纪,老子比他娘的狗都困,除了睡觉休息什么都不想了好不好。”
楚烟渚:“…………”我以为鹿容只是开玩笑,他还真拿你们当驴用啊?
“哎呀,我得跟局里说一声。”颜江叙适时松手,打开智能机,“这么大个事,就让我们俩处理,可太不好了吧。”
虽然颜江叙安慰人也是欠欠的一副讨打样,但楚烟渚确实恢复了之前那副模样:“我已经和鹿容说了。”
“不,你不清楚。”颜江叙摇头,“总局离得太远了,老大又不能出京市,这么大的事,我还是得跟本地异管局报备。”
楚烟渚不说话了。
他伸手在阵法上牵出一丝力量,指尖交杂间,他眉眼一沉:“不对。”
“嗯?”又怎么了?
楚烟渚看向葛冰桂:“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人界?”
“啊?啊,我想想……是大前天晚上。”刚才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葛冰桂完全插不上嘴,只能躲在一旁试图听懂。忽然问道头顶,懵了一下,赶紧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确定道。
“这里面的灵力不对。”楚烟渚指尖一绕,“蚀灵阵最初被发明的意图,是把不同活跃度的灵力融为一处,存在阵法里等人吸收。灵力被消化的时间不一样,呈现出来的活跃程度也不一样,这里面的灵力沉淀明显不是几天能做出来的。”
“那这么看还挺好用的?”颜江叙奇怪,“尤其是在上古时期,漫天都是能存储的灵力,应该很受欢迎吧?”
“灵力本身就要有不同的属性,世界才能活起来。金属可以锋利,可以驽钝,可以坚硬,可以柔软,如此才得以千变万化、诸般模样。抹去同一属性的不同特质,本身就是一种邪门。”楚烟渚不赞成,“有些人爱吃蛋糕,不吃东坡肉;有人爱吃东坡肉不爱吃蛋糕。把蛋糕和东坡肉在一起打成糊糊,插个管子灌进胃里,都是饱腹,这和正常吃饭能一样吗?”
“咦——邪修,大大滴邪修!”颜江叙打了个寒颤,“所以你的意思?”
“蚀灵阵之所以被列为禁术,主要的原因还是破坏了灵力衍生系统,磨去一切锋芒,灵力不再奔涌、天才也跟着平庸化,让所有人都成为普通人。但它本身并不伤性命,被吸收力量的那个,现在不在这里,那就只能在……”
颜江叙脑子里的想法和楚烟渚的声音是同步的。
那个,在葛冰桂插入进来后变成受害者的人。
“医院。”
裴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