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那天失约之后,曹婧萱一直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她知道荀粲不会怪她。那个人从来不会怪任何人。他只会说“没关系”,语气淡淡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她就是知道,他在雨里等了很久。彩月回来跟她说了——荀公子站在廊檐下,衣摆湿透了,鞋上全是泥,也不知道等了几个时辰。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彩月打发走,一个人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自己写的那张纸条——“对不起,今天来不了了。下次补上。”
补上。怎么补?
有些东西,是补不上的。比如等一个人的时间,比如淋在身上的雨,比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她不知道荀粲有没有在等她。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十二那天,她提前一个时辰开始坐不住。一会儿翻翻布包看看东西带齐了没有,一会儿问问彩月马车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对着铜镜照照头发有没有乱。
彩月说她“魂不守舍”。她说没有。彩月就笑,那种“我不拆穿你但我知道”的笑。
她讨厌那种笑。不是因为彩月笑得不对,是因为彩月笑得对。
初二那天,她比平时到得更早。
远远地,她就看见学宫廊檐下有一个人影。撑着伞,靠着柱子,一动不动地望着街口。
她忽然鼻子一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个人站在那里,好像一直在那里,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说。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鞋。鞋面上全是泥水,鞋底沾了一层厚厚的湿泥,怎么可能是“刚到”?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笑,说:“骗人。”
荀粲没有辩解。他侧过身,让她先进廊檐。
两个人在石凳上坐下。石桌还是湿的,她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把布包放在桌上。今天带的纸不多,因为她知道今天主要是来道歉的。
“上次的事,对不起。”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大哥回来了,非要我在家学针织。我跟他吵了一架,没用。”
“没关系。”荀粲说,“针织学得怎么样?”
“别提了。”曹婧萱叹了口气,一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丢人,“我连针都拿不稳,绣出来的东西像蚯蚓打架。我大嫂看了直摇头,说我要是拿去乞巧会上,肯定被人笑话。”
“你要参加乞巧会?”
“嗯。家里要求的,说是未出阁的女儿都要去。”曹婧萱托着腮,一脸无奈,“我本来不想去,但大哥说这是规矩,不去不行。你是不知道我大哥那个人——”
她顿了顿,想着怎么形容。曹滢的大哥曹璜,她穿越过来之后没见过几次,但每次见都觉得压力很大。那个人不苟言笑,说话像下命令,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他管我很严。”她最后说,“以前我每个月可以出来两回,现在他回来了,说一个姑娘家不能总往外跑。所以以后……可能只能每月初二见一面了。十二的那次,得取消。”
她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好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但她说完之后,偷偷看了一眼荀粲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那就每月初二。”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慢。
曹婧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本来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为什么”,或者“那我等你”,或者别的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说“好”,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自己希望他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希望他说。
“对了,”荀粲放下茶杯,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