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位跳脱且记仇的皇后离宫后,沈续柯就一直吊着一口气。
陛下说要保证皇后的安全,却又不允许明目张胆的保护。偏偏这位皇后娘娘又不是个消停的主,三天两头不是被追杀就是被暗算。
沈续柯几乎天天都要听自己的部下愁眉苦脸地报告今天的情况,有时候他甚至都有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就是直接把这家伙腿打折,让陛下给她锁进宫里得了。
事情的转机在偶然一次沈续柯照旧入宫给迟予越汇报情况。
那天迟予越似乎性质很高,随手将一本厚厚的书册放到了他的手中。
沈续柯在迟予越的示意下打开了那本密密麻麻的书册。
让他惊讶的是,这本书册居然是一本纯手写的稿件,这个撰写人似乎是刚学写字,字迹大小不一,甚至有些字还是奇怪的变体。沈续柯认的很吃力,半晌才发觉这居然是一本有关治国的策论。
“这是……”
“这是皇后娘娘的手稿。”迟予越很是得意地转过身,看向沈续柯的眼里满是炫耀:“怎么样?朕这位皇后,是不是个不世之材?”
里面有些想法很幼稚,实行起来也难度很大,但是不妨碍思想先进,甚至是沈续柯从来没有考虑过的角度。
可让沈续柯更惊讶的是:“陛下您不生气?”
本朝虽然已经没有强制不得让女子进入仕途,可社会风气大多如此,更何况,皇家阶级分明,条条框框总是比寻常地方还要多。沈续柯完全没有想到帝后的关系居然已经如此亲密,甚至能够共享政治上的见解。
迟予越听到这话,迅速收敛了笑容,他一步步走到沈续柯面前,语气里格外沉重:“老沈,我拿你当兄弟,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我要告诉你。”
“陛下,臣不敢。”沈续柯迅速跪下,目光坦诚地望向迟予越。
他当然也能够察觉到迟予越对他不同寻常的态度,然而帝王心终究难以揣测,他不会像是那些一朝得势的人,没了分寸。
迟予越也早就习惯了古代人这种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沈续柯的肩膀,低声道:“我不会一直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总会有人想要取而代之,老沈,我需要你时刻帮我稳住前朝。”
“臣自当尽心竭力!”沈续柯忠心还没表完,就被迟予越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你听我说——”迟予越叹了口气,将沈续柯按到椅子上后,自己重新坐回了最高位:“我找天师算过,再过不到两年,将会出现一场大乱,届时就连都城的百姓都会遭殃。”
“这……”沈续柯身为一个古代人却难得不怎么迷信,对于迟予越的说法有些迟疑,但到底没有反驳。
迟予越叹了口气,知道他不信,于是将一份秘密的诏书递到了沈续柯的面前:“老沈,我这个人比较讲究契约精神,我知道你现在应该也听不进去,所以我就坦白告诉你。将来,如果我出现了什么意外,我需要你把一切敌人都排除,然后——让皇后上位。”
“什么?”沈续柯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错愕地望着迟予越,一向镇定自若的表情出现了裂痕,“您说要……让皇后娘娘继位?”
先不说皇后是个女子,即便她是个男人,也跟皇室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服众?
“陛下对娘娘当真深情厚谊,但是这件事——”沈续柯又连忙跪下,极力想要劝说迟予越。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迟予越重新打断。
“但是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迟予越一字一顿地说:“老沈,我需要你用沈家、用你的命,用一切担保,如果我出事了,这个帝位,一定要是皇后的。”
“……”
沉寂,死一样的沉寂。
沈续柯仍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他额头紧贴地面,没有说一句话,用他自己的行动表明了抗拒。
迟予越看到不为所动的沈续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老沈啊,你的目光要放的长远啊。你觉得咱们现在这个国家看起来很平稳,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可以一直延续,就是因为你只看到表面的东西,没有看到最深层的问题所在。”
迟予越在沈续柯的面前,包括甚至在季风眠的面前,一向都是嬉皮笑脸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居然一本正经地在跟他分析国家的形式。
沈续柯不由得抬起头,想要听一听这位他一直效忠的君王有何见解。
他听到迟予越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木窗,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这么说着:“这个世界需要一场变革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落点,像是在眺望远方,又像是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