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笑,“你原是我栽种下的白芷花,万年倾心浇溉,才化了你这么一株人形。”
原来她的真身是白芷花呀,从前旁人问她,她总答不上来,以后便有的说了。
不过...她想到什么,半抬了指尖,颤巍巍地指着那白芷丛,“那它们,以后也会化形吗?”
“那要看天地机缘。”
他想扶她回殿中歇息,她不肯。不知怎么地,失控满院乱跑。
好容易将人追住,她又挂缠他身上。酒气花香...也许是女儿香。
他有几分失神。便是这小意失神,一时不察被她勾拽着,一齐倒了地。
漫天的花絮,纷纷扬扬落在身上。
她的眼迷醉,手在他脸上胡乱蹭着。笑的几分傻气,“外面那些宫娥都想着亲脖(轻薄)你,是不是...”
就像羽毛轻拂,极柔软,极温热的触感熨帖在他脖颈,以及耳边消逝的尾音,“是不是...这样。”
--------
他这溯渊殿中有一汪镜湖,可看人间景象。
她以前常听别宫的小仙娥说起凡界的事,神往到不行。
他便授了她秘术,她其他招式都学得马马虎虎,唯这秘术,学了个十成十。
元始天尊那开堂法会,他要去几日。
他回来的时候,正见她在湖面上摆弄什么,还没待他走近细看,听到动静的她先撒下手上的活,奔过去,只差没扑到他怀里,“阿九,你回来了!”
他极清浅应着,问她,“湖面上是什么?”
说起这她免不了一点小得意,拉着他凑近了看,“我做得梨花灯,好看吧。”
她颇做了几盏,上面还泛着微弱的烛火。他这殿是永昼,此刻他一抬手,瞬时夜幕披星。她小小轻轻‘啊’了一下,星光、火光映耀她满目璀璨,“我看凡间女子都到河边放花灯祈愿,我就学了一下。”
“哦?许的什么愿。”
她眼里狡黠,“让阿九早日回来呀,还真挺灵的。”
他本来后日才回来的,放心不下她,提前了两日回来。
他嘴角丝丝缕缕的弧度,望她眉眼发梢,“阿鸢,想去凡界吗?”
她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好啊!”
正赶上一场集市,她整个人撒欢地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任何摊位上都蹿着去凑个热闹,哪边的吃食都要尝一尝,好奇到不行。他就跟在身后,一一递付银钱。
前边出摊吆喝,她小跑着过去。瓶瓶罐罐,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老板,这是什么,能吃吗?”
“姑娘说笑,此乃胭脂,搽抹脸上,明艳动人。”说罢拿起一罐,“姑娘试试。”
她指尖搽了一些,九殿下方才过来。时机正好,她反身就要往他脸上蹭。不想他手更快,浅扣她手腕,带向她脸颊,松怔开,替她抹匀。
这才退开一些,打量几许,“还不错。”
“这胭脂色很衬姑娘,二位要不要再到店里看看,配一身衣饰。”
方才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店门口出摊摆卖胭脂,店内则是衣物首饰。一条龙全包揽,加上这胭脂摊招引得好,此刻店里顾客络绎不绝,这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她是经不住说得主,已提着裙摆拾阶进店。
中央位置摆放成衣,两侧分别是布匹和首饰。她左挑右看,颇有兴致。他随后跟进,就被拽拉着问,“这件如何?”
摇头。
“那这件呢?”
左头摇了换右头。
只见他手拨了两件,“这件碧色的,可试一试,还有这件紫霞色的。”
她眼随声看去,“那我去试这件青衫了。”
他就在外候着,想着她换上会是如何样子,许是被惊艳一把也不定。店里不知几时来了对新人,正在柜台仔细挑选着红布匹,蚕纱金线,他若有所思。
里头却传来一阵惊呼,声声急促。他三两步,冲撞进去…但见她背对着他,未着寸缕。听到动静,才回了眸,饶是他,这一幕,一时也忘作了反应。
大约是静止了几秒,踉跄退出,“你...”
“阿九,这衣裳...好像有些难穿,勾在脖颈里绕不出去了。”
是这样。他深呼了一口气。下凡前他半封了她的仙力,是以...他微微施了术法,顷刻衣裳便穿拢好。
直至她出来,他仍有些没缓过劲。她在他面前晃,问他,好不好看。
一点心肺也没。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掠过,脑间不住想到刚才的画面。别开脸,略有些不自然:好看。
她一点也没洞察到他别扭,仍满心欢喜的,小碎步着踱到首饰区。掌柜的可有眼力见,“本店新到了一支周体通透的玉簪,配姑娘这一身新衣裳再合适不过,姑娘试试。”
她适才戴好,手还未放下,就与他的节骨相触。原是她发簪歪了,他帮她扶正。
“二位感情真好,客官再看看其他的。这还有上好的凤钗和金步摇,这城中的许多官人都是在我这挑首饰回去哄娘子的。”
“谢过店家,下回再来挑。”他言语间客气,偏身正要走时,余光不意落在一耳坠上,小小一点红豆穗。精致、小巧,他拿起手上掂了掂,“老板,要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