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宫中。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有人生得这般,倾国色。覆着面纱,是怕她们这些凡人瞧了去,自惭形秽。
话本子里说的,只稍一眼,便误终身。原是真的。
她们是女子尚是如此,何况男子,更遑论当今圣上。
称斜何处,万般分明。
只一个晚上,朱墙绿瓦,飞檐长廊,碧波春水,这深宫后院的角角落落,都是司贵女。
这与其他贵女倒是无妨,南宫氏那处...已过亥时,晚膳仍未用。
眼角猩红,气到发颤。她从未如此难堪过,从未。
那些打一开始就巴结她的官女子此刻指不定在哪个角落怎么笑话她。
想到这...一身的羞恼与慌惊,她生来便是天之贵女,毋需将任何人放于眼里,她势在必得的事,第一次觉到了威胁。
不容觑视的威胁。
而此刻司相女院里,完全是另一种景致。
夜晚梳洗了长发,此刻正半躺在院中的榕树干上晾凉。
衣袂轻浮,垂落的青丝掩于树须间。
仰头一口梨花白,酒香恣意。
挽弦抱了一摞书回来,“小姐,时下大热的话本全找来了。”
她睨了眼,从树上跃下,落后挽弦几步进了屋。
她随手捡翻了话本看,若有似无的轻叹。挽弦闻状,“小姐,可是这话本不妥?”
处处是——做小伏低,以色侍人,夜夜春宵不早朝。
紧接着——上位者为爱低头,无原则无底线妥协。
阁里要她接近傀儡皇帝萧玦,取得他信任,以便伺机行动,“封神榜有载,那妲己,一身狐媚,叫那纣王亡了国,这路数不适合我,合该让染姝来。”
“小姐,这还好多本,要不咱再瞧瞧?”
行,再瞧瞧。
在尚不知情为何物的年岁里,便已在心底悄悄埋了种子,任攸宁在她心里长成参天之势。
叫她委身委心旁人,不行。
万一那萧玦真是个昏庸好色的,她瞥了眼案几上的暗瓶,时间仓促,她只备下了三颗鸳鸯散,也不知够用否。
那鸳鸯散是她特配的,误吸者入春梦,梦以为真。
有风入室,案上话本簌簌翻页。她低头,不住勾了勾唇。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恨海情天。
真是天不亡她!
她把话本子推到挽弦面前,“这个本子写得好,一味的勾引逢迎不如孤月独悬。看得见,摸不着。若即若离,男人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挽弦看了看话本又…看了看她家主上,附和两声,算了。
后半夜她伏在案上,半梦半魇着。
恍惚间,有人潜入。起猛了,竟看到案前黑衣人。
烛火不知何时烧尽,仅借着一丝薄薄月光。那双眼,她好像见过。
在方才的梦魇中。
她很快趴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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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庆衍宫。
亲卫槐序来寻他时,他正在换夜行衣。
等的间隙,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经意停在了案几上。那里摊着一本折子,尚未合拢。像是坊间的小人连环画,他来了兴致,走近了瞧,‘贵妃一身媚骨,陛下欲罢不能’‘帝王强取豪夺,三日废后换她’,再翻到书页——《暴君跪舔为哪般》!
萧玦出来时,便见槐序僵在案前,眼神像是被烫了一下。他顺着槐序视线,捻起话本子,翻了几页。
第一回,帝妃共戏花瓣浴。
第二回,叶子牌连输七场,贵妃衣裳脱到只剩鸳鸯肚兜。
第三回,帝王红布蒙眼,抓着爱妃的手壁咚在墙。
......
最后一回,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呵,玩得挺花。
槐序已从震惊中恢复如常,咧了门牙,“这不会是十一殿下送来的吧?往后要走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的昏君路线?”
十一素有花名,这话本子倒像是他的物什。
“司相女的。”
槐序一整个震惊,倒是听说民间各类话本子流行,高门贵女大家闺秀也都有传看的,可这都是关起门来藏着掖着的,怎还带到宫里明晃晃叫人抓包。
“你这次宫外,可有探到什么?”
“去左相府听了会墙角,自古卖官鬻爵的不少见,高价悬赏妃位的,还是第一次见。”
说罢,槐序递过去一份名单,还是跟南宫家走得近的那些,笼络了近七成官员。
“至于司相女那边,司相这些年将她护得很好,几乎打探不到什么。她也不与京都其他贵女走动。爱看话本子...我也是刚刚知晓的。”
他夜行黑衣,本是去探探各家贵女。各处都在言司相女,但他却是被奇怪的味道牵引,入了那屋。司相女猛然起身的那下,宽袖拂落一二本,他不意接住,不知怎地捎了带回。
他一直在想那气味——似乎是,催情合欢散一类的药物。
当年他母妃便是被冤了,用那腌臜手段,一朝冷落,再无复幸,病殁于宫。
那气味的源头,就置于她案几的瓶中。
月光下影影绰绰半覆脸面,瞳珀摄人,像极了坊间传的,祸国妖妃。
朝廷内外都是太后的人,他确想借司相的势,纳司相女入后宫,眼下看来,应当是最高效可行的法子。
不过此次后宫妃嫔的名单是,该是没有她。
槐序瞧出几分他的心思,又将那话本子翻了一翻,“司相女若是入了后宫,只怕圣上你招架不住,身心皆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