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拿到市集上,自是匿名,单就画论。”
这群人终于意识到事态往了诡谲的方向发展,心下暗觉不好,无人敢言。萧玦泯了口茶,“京宅概是三五千两,左相厅上那幅庐山图,朕未见过,想是出自名家,朕自觉欠些,二三千两,爱卿们以为如何?”
又是寂静岭,索性点名,“魏爱卿,你说。”
抬价嘛,她在行,“如此上作,陛下说欠些真是折煞那画师了。袁兄、徐兄,你们说是吧?”
“是、是。”蚊子声似地应和。
“臣若有幸在市集遇上陛下这画,只当竭全部身家,放在祠堂祖位供奉。”
“噢,全部身家?魏大人,你此话可当真?”
“君在上,不敢有半句虚言。”
“啧,不知魏大人全部身家几何?”
魏淮的家底,她倒是探过,半个京师有矣,“说出来不怕圣上笑话,下官入朝二十载,俸禄勉力支撑一家老小,府上积蓄...”
萧玦打断她,“难得魏爱卿如此赏识朕的画,朕也不要你全部身家,看齐了左相府那庐山图,朕就将这幅画割爱转给爱卿!”
“啊!?”那一脸横肉做起表情来精彩纷呈,学足了魏淮精髓,扑腾就跪了地,“臣下惶恐,万不敢私有皇上的画!”
“爱卿此言差矣,画艺交流切磋本就无君臣之分,再者说,高山流水遇知音,画应该交到真正懂它价值的人手里,否则,与废纸何异。故,这画由你收藏保管,朕则最为放心。”
自打皇上说出转画二字后群臣皆是唏嘘噤声,袁昇徐南复神情很是好品,其他人自不必说,个个自危,“如...臣之前说的,臣下若得了皇上这画,必将其供奉在祖宗祠堂,可...可眼下,臣...臣家底浅薄,手头拮据,实是拿不出这许多钱!”
如此直白的以无钱拒之,萧玦也是料想到的,佯装大惊,“掌管一国财脉的户部堂官,自家却赤贫如洗,旁人听了倒要问一句:是清官做过了头,还是另有文章?传扬出去,我大宁的脸面何在!”
萧玦这话好生歹毒,一针见血。她立时匍匐跪了地,“圣上容臣下凑凑,府上是不殷实,可好在我夫人娘家是名流商贾,周旋一些还是可以的,但求皇上宽限我几日。”
“要你夫人同娘家周旋,怕是有失魏大人你的面子吧。”
“这是天大的隆恩,他们若是知道个中原委只怕艳羡都不及。”
“那好吧,魏爱卿需宽限几日?”
“五...”五字还未说出口,瞧见皇上眼神,忙改了口,“三日,三日便够。”
“好!着礼部登记,槐序你且命人将这画送去魏大人府上。”
她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听得其他人心里发怵,“臣下谢过皇上圣恩!”
“爱卿快平身吧。”槐序体贴扶人,人还未站稳,“太后时常教导,为君者,需得雨露均沾,朕这还有山水画花鸟图,刻章也是有的,袁爱卿,御史徐大人...看相中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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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和司相处,热茶添过一盏又一盏,雾气延蔓不散,君臣之间说着似是而非的场面话,像晨打太极。
荣姑姑这时候掀帘进来,恭敬着,“叶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你让他先到偏殿候着。”
“是。”
荣姑姑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司相收回视线,“太后近日凤体可还安康?”
太后闻言看了司相一眼,“不瞒司相,哀家近日那是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头痛成疾。”
“御医那边怎么说?”
“若真是吃一两副方子能好那么简单也就罢了,说我这是忧虑成疾,切忌操劳。可司相你说朝堂上那些事,我能不想吗,水涝、旱灾,朝廷粮也赈过了,银两也拨过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仍不见缓势,哀家着急呀,增收赋税那是没有办法的应急之策。难道哀家不知道它有诸多弊端吗,可眼下能怎么办呢,满朝官员提不出一个可行之策,只知道一个劲反对哀家!”
太后这一番话说得可怜入里,若不是知道她是当朝太后,还以为是哪个穷苦僻乡走投无路的老妪人。
“国事繁杂辛劳,何况朝中诸多事宜,太后千万要为天下子民保重身体。”
“哀家能指望的人是没有了,唯司相你...望着司相你能为哀家多分担一些,如今朝中反对声一片,哀家希望你能联名带头上书,支持哀家的决策。”
“老臣当然愿意替太后分担,难为有心无力。上书不难办,联名...老臣与其他大人素无往来,遑论左右别人的想法。”
“司相你乃是三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威望,只要你上书,群臣必响应附之。”
“老臣惶恐,三十年如一日,谨慎本分,承蒙先帝和太后恩德,身居高位要职,可下面的人,有眼红嫉妒的,也有觉得我倚老卖老不服的,大有想将臣拉下水的人。再者,臣与那些新派大臣政见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臣实在是难办。”
“司相的难处哀家自是理解,要不这样,你帮哀家私下走访一些大臣,探探他们的真实想法,看哪些是能拉拢的。”
司相略有沉吟,“其实老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右相这个位置,老臣坐得够久了,如今年岁大了,政事上颇感吃力,也是时候让位与贤了,还望太后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司相,你...”
“人老了,其他想法都没了,只望一双儿女皆能伴在身侧,望太后能够成全。”
太后还未有言,这时候有宫女急急撞撞跑进来,“太后娘娘...”
“有什么事好好说,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太后娘娘是发着怒的,吓得宫女声音又抖上几分。
“司小姐在御庭赏花时,不慎落了水...”
司相面色陡地一变,太后更甚,一下从软椅上起来了,“什么,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御医瞧过了,说没大碍,只是尚在昏迷,要修养些日子。”
“哀家去看看。”这步履匆匆,走了几步方才好似想到司相,“在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哀家真的是...知意出事,司相你心里肯定比谁都要心疼着急,不过你放心,哀家一定确保知意无恙。等过些日子调养好了,哀家就派人护送回去。哀家要先去看知意了,司相你...”
若无特召,外臣不得入后宫,太后这是下逐客令了,司庭轩只得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