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恭桶的活一直延续到夜深，萧玦到净房时，清音正在收整恭桶，见到便衣的萧玦，眼神示意，后方屋中。

净房较之浣衣局，条件更差些。

一方矮门，弯身才能过。

迈进一只脚，却无地儿放，生生维持这个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抬头环顾，一方蜡已快燃到尽处，火光扑朔，忽暗忽明。

斑驳墙上的剪影轮廓，半趴着的人，一整个安分着，只碎发丝曳动。

他一眼便瞧出这是累极撑不住，手都别扭着。

再这周遭，一屋子的木屑碎，毫无章法。本就不宽敞的地方，乱七八糟。

他倒处变不惊，见怪不怪。

他猫着身子，避免踩到什么吵醒她。

她只小半张脸露却外面，其余大部分的，就她目前撞窝手肘的姿态，起码扁凹了半张脸。

也不怕麻了。

他动作极轻，小心抽离出半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仰起的面庞，果然，碾却半边痕迹。

而她也似感受到了不舒适，不安分调整着。

垂下脑袋时，唇畔温热，堪堪擦过他脖间。

电花火石，他一瞬不动了。

等反应及，怎叫他拣了大便宜。

他将她安放在床上，侧边的小窗子，透洒点点月光，月光轻笼，误却人间。

时光静置，他倚看她睡颜。莫半炷香时间，有了转醒动静。整个人惺忪迷离，好费劲才辨出是他，声音轻轻软软，“你怎么来了？”

“你乔迁，我不得来看看你。”

她旋即认同的点了点头。

“听说你今天手刃了登徒子。”

“果然...好事不扬名，坏事传千里。”

他笑，“你这满屋...”方才只顾她，没细瞧旁的。如今凑近了，在脑间研究一番，若成型，或会有几分像耕犁器具，“我便浅猜一下，你这...刷恭桶用的。”

“嗯。”她应的毫不含糊。不止此，“我还研制了另两样小玩意，”她起身拿与他看，“喏，鼻贴和净丸。”

这不难想，鼻贴置于鼻翼，可阻隔气味。则净丸，便是用于驱除恭桶异味。

她这鼻贴做的小巧精致，净丸，他凑近鼻端，“这味道...”

“草木灰？”

“正是。”草木灰不止除味，还可消杀。此外，她还混了些新鲜泥草，提升气味。

“我隐约闻到有...陈米？”

是有陈米。不过并未掺在净丸中。方桌上，掩于一堆木屑之下，有小摞陈年谷物。仔细瞧，方能发现生了虫，“这是我今日从御膳房的废什物里收回来的。”

他脸色有变，她该还有下文。

“我这些时日在宫里，与宫人们处得还不错，故而打探到一些...御膳房经年有粮食腐坏、湿霉，生虫不能食的谷物，不在少数，最后竟都是丢弃处理。”

宫中粮仓最忌湿潮，真有保存不当的谷粮，亦可翻晒驱虫重新储存，如此...

翌日。

不枉她和萧玦通宵达旦，净房众人给予了最高礼赞，将她的半自动刷恭桶机围了个水泄不通，热议不绝。

中心位一根圆轴木，延伸东西南北四面，可同时刷四个恭桶。轴木借水力运转，引水冲刷。净房里这些人，刷恭桶多年，没成想，恭桶还能这么刷。

奇哉妙哉。

这庞大动静怎不引来掌事，一番呵斥驱离。露却恭桶机面目，只是睨一眼，并不多说什么。

既无指摘亦不没收。任之。

怪。

这恭桶机她没法人手一台，这鼻贴和净丸确是可以，至此虏获众人心。

而她这一番行迹，通过倒粪人，口耳相传，这不，茶肆酒家，说书先生，一出《天仙下净房》，新鲜出炉。

商贩更上道，连夜鞭策木匠赶工，隔天便推出了同款恭桶机，只不过...能不能用就两说了。

眼线回禀的时候，萧玦在净房待一整夜，这是南宫翎没想到的，还真是，襄王有意神女有情。

不可闻的一声，是嗤笑。

司家那丫头，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