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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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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帝王一道旨意,策誉王爷于边城督军,即日启程。

十一爷与懿贵妃那档子事,被人压下来了,并未在宫中传开,更像是太后的手笔,只隐晦得传出一二,捕风捉影,似真半幻。却连着好几日里,君王稀罕得流转各宫,尽管只是小坐,已很有些雨露均沾的势头,道是那彝斓宫清心殿,数日不曾踏足了。

此间风向,不难嗅。

接连下了几日缠绵雨,郊外,道观殿基大体落定,四周梁柱,初成格局。这处道观傍山而建,挽弦一抬头,就与半山腰的槐序撞个正着。

他正饶有兴致地下眺。

主子说得不错,十有八九,会与他‘冤家路窄’。

他手势,示意她上去观战。

雨天坡滑,他递了手来让她借力。与他平齐后视野豁然开朗,回身竟看到山体泥石淤积成丘,被一截粗木横腰截断着。

“这...”

“待会自有用处。”

她没再追问,“我刚下面看到新运来的木材,虫蛀的劣材,将作监那些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以次充好,朝廷拨下的建造款,转手就填进了自己的口袋。官威还大得很,对役夫动辄斥辱叱骂,罚扣饭食,鞭笞加身。”

槐序点头,“是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说罢,退至粗木一侧,眼神示意她搭把手。

不多会,雨势陡然变大。那截粗木二人合力踢开,泥石失了倚仗,山体轰然滑落,挟着浊流直泻而下。

山脚木材尽数被埋,碎石滚至官吏脚边,险将他们一并掩埋。

......

午时过后放晴,南宫蓁也是有了兴致,黛婕妤陪着,在御花园赏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心上都接受不了。皇弟外放,心尖上的人冷落,这局,她扳回来了。

她爹却是坐不住了。

郊区泥石涌泻间,竟露出一方石函,上方详载将作监官吏贪渎之迹,役夫哄抢,登闻鼓直接捅报到御前。因之前祥瑞频现,朝野对“天启”已习以为常,未料此番天意所指,竟是这等秽行。

天子震怒,命有司彻查。查实与天书所载分毫不差,遂依律革职下狱,尽数严办。

虽只是些无足轻重的下品官员,然前头才动了地方上的人,如今又转向京官下手,打狗尚需看主人,皇帝小儿这是公然要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南宫凛又哭诉到妹妹跟前去了,说萧玦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祥瑞神迹,不过借道观之名,行剪除他羽翼之实。

可不能任其胡为下去。

南宫翎这才回过味来,这是被萧玦摆了一道。当即降下懿旨,以“天象示警、道观选址有碍地脉”为由,命将作监即刻停建,不得再兴土木。

圣上与太后据理力争,仍未能保住道观。

道观虽已叫停,却有朝臣进言:前功尽弃未免可惜,不若改作他用,以利民生,也算不负此番耗费。

萧玦摆手示意不再过问此事,毕竟是太后叫停的。

便有臣工转而上书太后,言道观既已叫停,莫若改建为济民之所。此前天灾频现,流民四起,所设皆为临时棚舍,风雨难蔽。若以道观之资改作常设之所,则老弱有所归,流散有所依,亦不失为恤民之善举。

投递的折子,石沉大海。在南宫翎看来,这不过是君君臣臣之间的把戏,拿她做嫁衣,给自己博个好名声罢了。后不知何处走漏的风声,京都百姓俱闻此事,误以为她要改道观扶贫济困,竟三三两两聚集在皇城前三跪九叩谢恩。一时骑虎难下,只得下令。

于是安善堂由此设立:凡年迈无子、残疾不能自存、幼孤失怙、因灾流离者,均可登记入院。收容章程与纳入者类别,皆入律令。

这夜的月半钩状的,悬挂在半空。徵羽在贵妃椅上憩着,眸中嵌月。原来萧玦弯弯绕绕,几经盘算,打得是这个主意。

想间,‘吱呀’一声,几可忽视,余光瞥见萧玦跃窗而进。

见了她,几不可见的蹙了眉。入了夜,竟毯子也不覆。

直接打横拦腰抱到床榻。眼里的弦月变换成他,声音懒意,“你来了。”

他这些日子飞檐走壁,学了些采花大盗的路子,破窗而入。

“夜里凉,毯子也不盖一条。”

“这不给你献殷勤的机会。”

他的心情交杂,几不可闻的叹息,“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她前阵子风头太盛,正好借此暂避。况且这一折戏已唱罢,退场是早晚的事。

她嘴角弧意,“有这种安生日子,求之不得呢。”

这话入耳不禁得眸色下沉,她寻思着这话无甚不妥,“怎么了?”

泥石流天书这事是他和十一联手策划的,将作监那些官吏的罪证是槐序协助十一提前密查搜集的。槐序这几日往返于誉王府,见了他几度神色支吾。欲言又止了几回,还是和盘托出了。誉王府上有个泥人,同懿贵妃送他的那个,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

来的一路他变换了数种心境,许是槐序瞧岔了,亦或是巧合,总之绝不可能。可深想细想...

十一从不过问他的私事,却陡然问起司相女,外调前还特意嘱他冷落。英雄救美在前,南宫翎设计共处一室在后,眼下他冷落她,她竟回他说求之不得。他们二人不会...真就,暗度陈仓了?

他是若无其事装作不知,还是问个清楚明白。可他有什么立场问,两人有言在先,不过盟友,若是乌龙,平添尴尬。若真如他想的那般,他又当如何自处。

他自己还没察觉,此刻脸上幽怨如弃夫一般,徵羽又问了他遍,怎么了?

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乱想,不如敞开了说,“上回出宫,你同我说,不曾赠过人丝帕。那你后头予我的泥人,可曾予过旁人?”

他盯着她,一瞬不瞬。徵羽却不禁好笑,原是为这。

“你可是在誉王那瞧到的?虽都是出自我手,但誉王那个是自个掏过钱的,你这个,”她有意顿着,“是我掏的钱。”

他就说嘛,是他杞人忧天多想了,可还没松快两下,听得她问:你是疑心,我和誉王殿下有私情?

他一时没想到她反问,心间还在盘桓说辞时,见她轻抿了一口温茶,“若我和誉王爷当真有了私情,你待如何。”

她杯中还有半盏茶,此刻喉干舌燥,端过饮尽,“一直装正人君子、风光霁月,实也有些累了,若真是有了私情,”他一时倾轧她身前,“我也不介意,强取豪夺一回。”

两人挨贴得近,气息勾缠,眼看唇要碰上,她不动声色略别过脸,“那安善堂...是你早就布好的局吧。”

他深看她一眼,才退身到原来位置,“近两年天灾频出,流民乱象,布局谈不上,确是早便有此想法,只是之前掣肘颇多,难以施展。日前出宫见到那独居老人,心间反复盘旋,无论如何都要落定此事。”

她心上有些唏嘘和感慨,一旦与燕的战事起,都将前功尽弃,化作逝水。

见她有几分走神,稍稍握捏住她指腹,今日来还有一桩正事要同她讲,“许谌说,他们夫妻想要请你做证婚人,你意下如何?”

“我当然愿意,我原便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她微微顿着,“我尚未在宫外露过面,此节骨眼上,不宜出面,不若换我兄长去。”

“司少将,倒很妥帖。”

“兄长与许瀚林,有相识共事的情谊在,届时,我随旁观礼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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