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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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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传闻中恶名昭彰的燕七西陵裳?”

传闻中的燕七,形骸放浪,粗鄙彪悍,毫无皇家仪度。

是云的唇角似笑非笑,“我在疆域时,闻声名最狼藉者二人,一是燕七,再有——便是王爷宁十一您。”

“哦?”萧赋这尾音很有些意味,“展开说说。”

“我到了燕都皇城才晓,君不君,臣不臣。燕帝年迈于朝政无力,燕四一手遮天。燕四背靠世家,世家之首便是万侯家。万侯一族世代勋贵,权柄滔天。万侯府内,奢靡更过皇城,夜侍寝者,数十上百。求万侯办事者,多如过江之鲫,献重金遣美婢。听闻燕帝的爱妾,万侯也调戏得,无人敢指摘。燕七知晓此事,出手呵斥,竟被万侯瞧上,迫着燕帝下旨赐婚。燕帝本就迟暮之身,气下重度昏迷,燕四做主直接绑了燕七送到万侯府上。这燕七啊,腿鞭并用,差些废掉万侯。燕七他是不敢要了,梁子至此结下。燕七声名远播,万侯居功至伟。”

竟是这般。

“蓁贵妃带来懿贵妃画像,画像首面,我就有熟稔之感。后头司姑娘找来,你唤那一句‘皇嫂’,我才恍然。在燕都时,只有燕七唤我一声皇嫂待我如阿姊。我当日出逃,便是燕七相帮。司姑娘眉眼鼻唇与燕七皆有相似,神态气度却是截然。司姑娘这段时日常来店中,相处过往,我若是男子,该生爱慕。她若见了燕七,定也相谈甚欢。”

窗外风已止,账簿本分,再不掀页。

“燕四前面的三位皇子皆已身故,燕四与燕六一母,也乃一丘之貉。燕帝惟燕五与燕七两位公主,燕五早夭,便只剩燕七一位。燕五燕七燕十皆出自西陵一脉,十皇子年幼,亏得燕七凶悍名声,才不至被欺侮。八皇子去年被定了谋反罪收监关押,燕九庶子,身无长物毫无朝势几查无此人。万侯跋扈已久,二人的同盟,看似君臣一心牢不可破,我观燕四忌惮他多矣,如鲠在喉,此可破局。”

看来今日一行分红颇丰。她话里还有未尽之意,待破了燕四的局,来日再叙。原她不止生意经了得,朝堂之道也多深谙。他起身探窗而走,“我加了暗卫于四周,特殊时期听你调遣,燕使来都,我未必顾得到你。”

燕都遣使来宁,联盟成,或不成。京官心里明镜似的,三成官员陆续告假离京。没走的那些个,着手安排家眷出了京。而皇城告示,周围五县,春种急缺人手,县里提供住宿口粮,急召农夫耕者,还有相应的工农例钱,吸引动身了不少人。

疏散百姓这活萧玦是交给许谌的。士农工商,士自有着落。农工商,许大人这头依次有序推进着,农家的成效不错,工商依法炮制。

谢吟下了学后也来出策帮衬,明霁明华商量定了,三月初给院生放一月春假。忙里缝隙,许谌斟酌着问她,愿否去临县。

谢吟并不着急答他,直至手里的名册整理妥当,“爹、兄长、夫君俱在京中,你让我去哪?”

他微怔,随即,“好,那我们便都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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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使来宁,除朝政上的,内务接待还需有人主持。除夕夜宴魏昭仪操办得不错,此回差事便也落到她头上。不过对外一个昭仪显是不够庄重,二月廿六日子相宜,圣上一纸诏令到了绯烟宫,晋魏昭仪为慧妃。

整个宫殿的宫人婢子无有不高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轮到他们扬眉吐气了。宫外说书人的角儿也终是轮到户部尚书之女魏氏。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当初赌押后位的那群人,一心放在两相女身上,谁知竟是魏氏不声不响杀出重围。真是深宫高墙,不到最后,哪知花落谁家。

却是这正主脸上不见喜色。侍女有惑,“晋了妃位,娘娘怎地,未见高兴?”

她听到这话,方拉回一点神思,满殿的人皆是喜色,喜是人之常情。这是她府里陪同着一道入宫的丫鬟,说上一两句体己话也不要紧,“那你觉得,兴从何来?”

“小姐进宫后的日子不如意,便是那些不受宠的也没有小姐日子难过。眼下这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不是吗?”

“是啊,到头了,盖棺定论了。”

主子虽在应和她,但语气里的戚意她听得出,“主子...”

“圣上赐封‘慧’,你觉得这个‘慧’,在何意?”

侍女未有接话,不甚其意,魏氏开口,“一个‘慧’,是赞我知分寸,识大体。圣上是要我一以贯之,始终如是。一道圣旨,便是要我日后也时刻谨记,莫要越雷池半步。”

“这...娘娘会不会,会错意了,明明是晋升的诏令啊!”

“我从不去叨扰陛下,陛下也不踏入我这绯烟宫。后宫女子妃嫔众多,无不想承恩露。然陛下心思不在此处,我不求这雨露,才有这皇恩嘉奖。”

“可自古母以子贵,主子若不承恩露,如何能长久?”

其实她与圣上未有情谊,只是她为了家族进宫,眼下局面,倒叫她不知该如何走了,“罢了,先办好这次宫宴再说吧。”

燕使来都的日子越发临近,宫廷内外,各有各的忙。徵羽不见萧玦,已有好几日。魏女操持宫宴,规范妥帖。圣意、太后、礼数,多方兼顾。户部郎家的女儿,于此一道,确有过人。才晋了妃位,宫里缺不得上赶巴结的,因着魏氏忙于宫宴,门庭若市的盛况,倒搁置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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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的八宝斋新上了奶制品,槐序连轴了好几天,约莫能腾二三时辰的空,顺带捎了烧鹅,趁着司家主子午后小憩,叫了挽弦出来。

虽是还冷的时节,午后日头尚可,无风。吃食琳琅满桌,他撕了鹅腿与她,“我一路捂着,还热乎的,趁热吃。”

她今日吃的不同往日,有几分斯文,细嚼慢咽。她另一只手推了烧鹅往他那,“你也吃。”

他扯了小片鹅胸肉,她食鹅,最喜鹅腿,其次鹅头,最末才是胸前肉。她启唇,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待她鹅腿快要食尽,他又递了果脯蜜饯来,“咸甜咸甜,先食咸再食甜,更有滋味。”

她拾了一颗塞入口,好似甜,又好似无味。他瞧出她情绪不对,只是踟蹰着怎么开口,“魏昭仪晋妃的事,娘娘可...”

“你主子让你来的?”

“不是...”

宫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有的是人看左右两相女的笑话。他以为主子为魏女的事神伤累着她,也正常。不过萧玦后宫这么多女人,册后封妃晋嫔的,主子根本不会在意。魏昭仪晋妃这事,主上虽没言,但晋妃下旨前日廿五萧玦是来过的,该是跟主上说过此事,“我家小姐可不是这般小心眼的人,要人家女郎忙里忙外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只一个虚妄的封号就打发了,我家小姐指不定还替魏家女郎不值呢。”

“那...”

她瞧出了他不知措辞为难,“燕使将要入城,筹备得如何了?”

他点头,“差不多了。”

“其实我今日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是要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托许翰林帮我物色了一处京中宅院,这里头便是房契和银票,我积蓄算不得多,全在匣中,日后便交由你保管。”

她指尖微动,有蜷意。该来的躲不过,不知怎么开口的人应是她。有一瞬她仿似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强行凝神聚力,“你问我意愿,我想好了。”她微顿着,目视他的眼睛,“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似乎没起什么波澜,只很轻的一句,“为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几听不出是问句。她收回视线,“你不安定,我不想以后每日都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伫在她脸上,时光经停,而后她却听到他笑了。她以为错听,抬头看他,确实在笑。不是自嘲,也非开怀,好像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笑,她不明其意,“你...?”

“你拒绝我的理由,并不是你心里无我,反而是,你怕,失去我。”

她的表情都不知该怎么安放了,“我...”

“若是你说的这些原由,你就更该收下了。”那匣子已递塞她掌心,“我若身出意外,这些可全都归你了,权当添妆了。”

在她未反应及时,在她的震惊和错愕中,槐序已经跑远了。

直到面颊湿热,她才后知后觉,有一种痛意延蔓全身。

身后有步子靠近,是清音。挽弦偏头,两人在十步之外对望。清音的步子未停,直至到她身侧,直至轻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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