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之前说要来找你办银行卡，但是我大姨把户口本弄丢了，最近在补办，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总觉得，和你说一声比较好。”金雨澍的声音带着歉意，还有笑意。

“我记得，我有在等你，”裴斯言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既是真话，又是胡话，支支吾吾补上一句：“因为我、我最近非常需要有人帮我办信用卡，你要是支持我一下就好啦。”

“没问题啊。那加个联系方式吗？上次说我那些业务要办很久，你们就一个柜台，我担心办得太久，你被后面的客户骂。等你有空了，随时通知我，这样会方便些吗？”

“好。”裴斯言抿着嘴唇答应。

电话挂断，金雨澍温润声音的余韵在裴斯言的心间萦绕。

*

金雨澍的朋友圈很枯燥，半年都不更新，唯一一条是【小科普：手把手教学心肺复苏和海姆立克急救法、AED的使用方法】。

那会儿裴斯言周末还有时间和精力出去探店，拍好看照片，朋友圈一片生机。

看起来很不搭的两种人。

白天，裴斯言工作性质特殊，柜台不能用手机；金雨澍作为应届生，带着自己破格主导的大项目，每天都在工厂忙到深夜收工。

没有集中的时间谈天说地，只能碎片式地分享日常，轮回似的回复对方。

澍：“今天同事做了三明治送我，爽吃中”

裴斯言忙着一个接一个办业务，迟迟没回复。

澍：“男同事”

阿言：“女同事也没关系啊[脸红愣住表情]”

澍：发来一个巨大并旋转着的立体“哦”字。

他是担心她误会是异性同事所以补充解释吗？好暧昧。是错觉吗？

澍：刚刚从你门口经过

阿言：我看见了

澍：哪呢

阿言：你抬头看看头顶呢，监控看见没，i’m watching u

第二天中午。

金雨澍打进裴斯言柜台的座机电话。

“忙吗，快来我的头顶看看。”

裴斯言听到声音，连着电话线，立即把办公椅子一滑，把电话线拉出长长一节，“唰”地凑近了监控屏幕。

小小的对着门口的监控格子里，金雨澍和煦地笑着往监控的镜头看，一手举着电话靠在耳边，另一手缓缓地挥了挥，在和她打招呼。

“看到了……”裴斯言心里泛起粉色涟漪。

“好，那你抓紧时间休息。”

金雨澍加速几步，不舍似的再回头看了看镜头，便加速跑了几步，追上已经走在前面的同事。

他宽松的西装，淡蓝的低价衬衫，回望奔跑时候飘扬的松垮领带，挥手的瞬间笑容阳光又爽朗，十足的少年心气。

那笑容使她产生了要对他予取予求的愿望。

这天傍晚，裴斯言刚收拾好零钱，把钱箱送走。

走到自己的储物格，先把为了上班买的小CK皮鞋一脚踢了，换上匡威，接着把头上巨大蝴蝶结的柜员头花摘掉，她的发量很多，被全部卷起来塞进头花自带的纱网里。

头发一整天紧紧箍着，她总是感到头皮持续地紧张。

最近她越来越听同事姐姐们讨论起金雨澍。

说去展翼有多少小女生对他穷追不舍，说哪个公司的小公主约他吃饭。

说他是如何专业优秀，说他既不高傲冷漠，更不阿谀奉承，虽然寡言，但十分温和，不卑不亢的招人喜欢。

裴斯言有些抓心挠肝又无法发作的郁闷。

这些优点她早就全部都知道。

现在全部人都知道了。

再拿起手机，看到一个未接语音。

是金雨澍。三分钟前打来的。

她有些紧张，又鼓起勇气回拨过去，接通后，她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喂。”

“喂，阿言。”

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微信名字，也是她的小名，裴斯言内心一阵晕眩。

“嗯……怎么了？”裴斯言几乎说不出话。

暧昧对她来说就像是等一场热烈风暴。

你以为热风要刮过来，它的预计轨迹也朝着你来。可忽然，它的漩涡却时常临时转弯，选择别的城市抵达。

他可以就此抵达她这里吗？

不要转弯。

“你下班了吗？我想见你。你想见我吗？”他的声音极度温柔。

“你在哪？”

“我在A区最里面那个游园等你。”

来不及后悔为什么今天没化妆没带好看的私服，裴斯言拎起包包，朝游园奔去。

那是她后青春时期，久违的雀跃时刻。

*

麓屿那年的春天晚上像夏日一样温热，游园里刚刚结束一场春雨，春雨打碎花瓣，落到泥土上生出一股甜熟的香气。

两人见到之后，反而有些情怯。

几乎宣之于口的话，都被青涩地收敛回去。

并排无言地走着。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金雨澍先开了口，低头看了看裴斯言，硬打破尴尬组织起语言的时候多少有些局促。

“挺好的，客户不多。”裴斯言微微一笑。

其实今天烂透了。

今天就因为多吃了两口午饭，差点被等办业务的大哥投诉，浑身解数露出可爱笑容，才平息那位火爆大哥的怒火。

但她必须罗织好自己的情绪。

面对第一次喜欢的人，她要求自己万般小心，生怕一点不好的情绪，让这场她毫无胜算的博弈就此失利。

“那就好。我是趁着吃完晚饭找了个借口说肚子疼要上洗手间才溜出来，待会儿还得回去加班。”金雨澍有些失笑地说。

“为了项目很忙吧，辛苦了。”说出这样氛围全无的话，不知道的以为是领导视察。裴斯言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和鼻子皱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一定搞砸了。

金雨澍说：“不会。”

空气里再度翻涌这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