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度无言,只管并肩向前。
小游园的石景旁放置着小小的广播音箱,那一天,音箱里播放着《come here》,Kath Bloom醇厚的嗓音从音箱里流转出来。
“Come here..Come here..”
他们的手臂随着步伐渐渐贴近,裴斯言的左手偶尔触碰到金雨澍的右手,试探着,试探着,裴斯言感受到金雨澍修长纤细的手指把自己的手轻轻包住。
裴斯言心底一阵生涩的狂喜。
她的热风吹向了她的岛屿。
他的手背像游园里的白玉兰树花瓣,颇具蜡质的细腻。
音乐里的口琴一如裴斯言的心,悠扬雀跃,虽只是慢步地牵手走着,可裴斯言却觉得她的脚步要像音符一样旋舞起来。
小游园是一条带状小公园,入口花草繁茂,路灯明亮,越往深处,路灯越发昏暗,景致也敷衍许多。
两人牵着手几乎走到最深处,灯光全无,只有幽蓝的夜色和皎洁的月光。
“冷吗?”金雨澍拉着裴斯言的手,微不可见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还好。”裴斯言侧抬起头看向金雨澍,撞见他的的如水目光也正看着自己,她多少有些喜形于色,没忍住对着金雨澍眯着眼睛甜笑起来:“一点都不冷。”
金雨澍对她微笑,试探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忽然不远处的景致,让裴斯言停下了脚步。
一阵春风轻柔抚过,一片片粉白色花瓣飘落。
“樱花树!”裴斯言几乎惊喜得跳跃起来,拉着金雨澍小跑几步往树下跑去。
不大的樱花树,在这个高精尖园区的最僻静角落,不相称却静静地开放着。
唯独这一株,竟能飘出吹雪的景致。
裴斯言松开金雨澍的手,跑到树的正下方,伸出双手抬着头,看着凋落的樱花。
“好漂亮。”裴斯言试图接住花瓣,观察具体的形态,再抬头,柔和的月光撒在满树薄粉的花瓣上,亮莹莹的。
“是啊,好漂亮。”金雨澍说这句话的时候,离裴斯言很近,他比她高了近20公分,温吞的声音就悬在她的头顶,仿佛越来越近。
紧接着,她几缕散落在额前的发,被金雨澍的手指轻柔地绕在耳后。
顺着她的发丝,他轻轻摘下一片停留在她发上的花瓣。
她抬起头,金雨澍的目光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澄澈,有些朦胧。
直到他低下头渐地靠近她的脸,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他们因紧张而有些失序的呼吸。
两人的鼻尖几乎触碰,裴斯言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鬼使神差地,小小声说:“可是我今天好像不太适合……”
“嗯?”金雨澍没有回退,只把眼睛微微睁开,睫毛忽闪着,触碰她的眼睑。
“我今天存了很多现金,几十万一张一张地从验钞机过去,粉尘到处飞,飞得我全身都是钱的灰尘和臭味……我、我穿的,你看什么衣服,我们的工作服,一点也不好看。”她娇嗔地对他埋怨。
“……我可以当没听见。”金雨澍轻笑,手从她的发丝滑到她的后脑勺,再倾下身来。
这完全符合裴斯言的少女时期以来幻想,她说今天不适合,他说不介意,然后有些霸道地吻下来,不让她说下去。
他的唇瓣贴上自己的时候,裴斯言觉得自己置身月亮和云朵之间。微凉的,朦胧的。
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他的呼吸随之深重,几乎深吸了一口气。
裴斯言又觉得自己飞向太阳,一片燥热,几乎要被吞噬。
她轻轻踮起脚,学着回应。
手扶上他的腰背,紧实得令她心跳加速。
“谁啊,大半夜不下班在这里——”
裴斯言被大叔的呵斥吓一跳,马上推开金雨澍。羞得不敢抬头,两侧垂下来的浓密长发挡住她的脸,头顶轻轻擦到金雨澍的胸膛。
从他的胸口感受到他呼吸有些剧烈。
远远的,一位保安大叔中气十足地责问:“这里春天有蛇啊,被咬了要出人命的!”
“走啦。”裴斯言拉着定在原地、不肯拖动脚步的金雨澍。
他个子太高,人也结实,裴斯言笑着拖他的手臂,语气无意识地有些娇软,“被咬了要出人命诶,你听见没有。”
“是不是真的啊大叔。”金雨澍不情不愿被拉着经过大叔的时候,表情十分懊恼。
大叔看着一女一男两个漂亮的年轻孩子,大抵猜出了什么情况,憨憨地笑:“诶,小姑娘,我就说有东西要咬人,危险得很嘞,对不对。”
大叔几乎笑岔气。
裴斯言被大叔的说法震惊到倍感窘迫,缓步走了两步之后,挣开金雨澍的手往游园的入口飞奔去。
“北极兔啊,跑这么快,”金雨澍也不追,任由她去,叉着腰站在原地,笑着对越跑越远的裴斯言喊了一声:“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裴斯言?”
“要——”裴斯言远远地回头挥手,望见金雨澍站在春叶繁茂的树下,又跑回来,一点也不减速地撞进他怀里,被他抱住,心满意足地靠着他宽阔的肩膀,双手环住他细窄精瘦的腰。
她心里再没有青绿色的苦闷,只有春天初长的枝芽。
*
那天以后,裴斯言每天都在园区吃完晚饭,等金雨澍出来,和他散散步。
牵手说笑,走到确定没人打扰的地方,就开始接吻。
像两只刚成熟的小兽,才学会用亲吻表达爱意。
于是滥用,于是贪恋。
越来越过火。
雨后春夜,又潮又热。
靠近港口的产业园,两个废弃集装箱之间。
“你是初恋吗金雨澍?”裴斯言轻轻喘着气,睫毛微微湿润,她用手指微微抵住他的胸口,腾出一个气口问他。
他不是性格浓烈的人,但唯独在接吻这件事上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一种陌生的霸道和热络。
但她很喜欢。
“是啊,怎么了阿言?”他的呼吸更重,又欺身上来把她抵在墙上,单手拂着她的发,认真地看她无辜的眼睛。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她面色绯红。
“熟能生巧,对吗阿言。”他轻轻地笑,鼻息拂过裴斯言的白皙的脖颈,笑里有平时不曾展露的迷人邪气,又贪恋地吻她。
*
连着一星期,金雨澍每每在公司食堂吃完晚饭,就说肚子疼要去上厕所。
女上司一向懂得关心下属,气势汹汹地和食堂厨师长反馈,她们帅气的业务骨干,一吃就要跑厕所,饭菜一定不干净。
厨师长虽感到冤枉,仍严肃保证,一定整改。
果然,没过两周,金雨澍就再没提过肚子疼的事儿,吃了饭就留在餐桌,听同事们聊天,之后继续加班。
大家说,食堂整改到位了。
他被裴斯言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