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秋向晴分开后,夏至鸣回到宫中。
正准备从窗边偷偷翻进寝殿时,多禄的声音响起。
他是从小服侍墨景元的太监。
「殿下,贤妃娘娘请殿下过去。」
夏至鸣深深叹息,把脚从窗槛放下,跟着多禄去到承乾宫。
这时,外面天色已暗,宫殿却灯火通明,遥望似夜空的星星。
大殿里蜡火摇曳,一盏盏灯照得满室生辉,夏至鸣却只觉刺眼。
他向端坐殿中的贤妃欠身行礼,「母妃。」
贤妃点点头,「坐吧。」
「皇儿,今日去哪了?」
夏至鸣落座的动作顿住了,虽非头一回被逮着,但他依然紧张不安。
贤妃又说:「不好好上课,又诈病逃学,跑去哪里玩了?」
她将手搭在扶手上,腕间玉镯轻磕硬木,发出一声细响。
夏至鸣眉头轻蹙,只觉那声刺耳。
他缓缓坐下,垂下眼,闷声道:「夫子交代的作业,儿臣已悉数完成,明后日的讲读,儿臣亦已预习了。儿臣只想歇息一天。」
「歇息?」贤妃眉头锁紧。
「皇儿,你可是皇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歇息一天,旁人便已跑出千里之外!大皇子的宫殿深夜仍灯光辉煌,书声郎郎!你不能松懈——!」
贤妃站起来,握着他的双手,眼里是偏执的渴望。
「更何况,皇儿出生已晚,若再落后,他日便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却没有让夏至鸣动容。
他抬起头望向贤妃,却被她髻上金钗折射出的灿光,晃得眼花。
夏至鸣当了皇子后才知晓,皇子的生活并不简单。
每天寅时要起来,赶往文华殿上课,申时下课后,向要皇上、太后请安。其后,贤妃还遣人替他补课,直至戌时,他才能回寝殿休息。
日復一日,每天如是。
原主就是抗不住这压力,选择服毒自尽。
这事只有原主和他知晓。
他抽开手,垂眼闷声道:「那是母妃想要的??不是儿臣,儿臣从来就没想要什么。」
——想连这个皇子之位也不是他想要的。
贤妃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夏至鸣淡淡瞟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儿臣累了,先告退。」
语毕,带着多禄离开,头也不回。
贤妃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她转过身,不经意地瞟见铜镜中的自己。
纵使夜已深,她的妆扮仍然一丝不苟。
脸上的脂粉均淨,鬓边金菊步摇稳稳缀着,一身宫装平整如初,连袖口都没皱褶。
盛宠多年的她很清楚,在后宫中美丽是随处可见的,但亦是绝不可或缺的。她要的是每次皇上看见她时,皆觉得她美豔更胜从前。
她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向殿外早已消失的身影。
「皇儿到底何时能长大……」
翌日,秋向晴看着凌云哨来的信,里面是夏至鸣叫他帮忙调查杜成的结果。
「杜成从小进府服侍华郎,唯有一个弟弟。但他终日连流赌坊,欠债累累。」
秋向晴阅后,将信摺起收好,对于华郎和春兰的事,她心里已有定论。
带着证据以及昨日所见的一切,秋向晴向萧子清禀报。
萧子清静静听完,眸光微敛。
片刻,才发问:「妳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