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村舍在越来越近,殷纵一扯缰绳,驿马随即领会,蹄下转一个急弯,掠过道旁杂木,驰入一条小路。
小路两侧枝叶甚多,受马匹冲撞,簌簌落下枯叶。纥骨邺看不清前人举止,深秋的枝叶如刀锋般锋利而易折,噼里啪啦地拂向面门。纵使是他也不由得抬手遮挡,而前面的年轻女子却好像全然无知觉。
小路将尽,喧哗声起。殷纵勒马扬尘,斜身窜入残垣,市集上牛哞马嘶、吆喝言语瞬间充斥耳目。
纥骨邺策马快追,却屡为行人所阻。所幸那女子似乎也不敢在这闹市之上驰马太久,她回头看了一眼纥骨邺,随后当机立断,翻身一脚踏在已经降下速度的马背,借力一跃而上,落在街边屋瓦,利落地滚一下身,向另一条街中跳去。
纥骨邺毫不迟疑,随即舍了马匹,飞身攀住屋檐,送身上去。袖中暗箭猝发,刚刚来得及飞向那人背后。
殷纵听见风声,扭身重心一转,不知何处冒出一把短刀,寒芒劈落暗箭。再借势刺入泥墙,从上至下剌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来,人已稳稳点落在地。
纥骨邺一击未能伤她。心中暗恼,见她转身即走,更提气追上。街上人来人往,殷纵在人潮之间穿梭,穿过一群花花绿绿的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又如一尾游鱼般潜过几座搭着棚子的茶摊。
纥骨邺在瓦片上低身一路踩过去,目光紧缀着前人。这地方来往众多,即便是知道对方有意甩尾,却也无法轻易动手。
阳光正大好。毫不吝啬地将光芒落得满街满地皆是。道路间熙熙攘攘,闹哄哄的。纥骨邺看到她好像在自己目光的尽头侧了侧身转过脸来,微微将目光向自己看了一眼。或许唇边扬起一个弧度,又或许没有,随即一把攥紧缰绳飞身骑上一匹停在路边的枣红马。一瞬间人喊马嘶。剑刃出鞘,锋芒在此时迸射出来。纥骨邺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时感觉脸上溅上热热的甜腥的液体。数匹骏马被割开喉咙嘶叫着挣扎着倒地,女子驾马腾跃出去,纥骨邺觉得好像是从自己头顶、从自己身上、从自己脸上越过去一般。
“渤海王世子征调,只管向郡守要你们的马钱!”
殷纵收剑入鞘,催着马匹冲出城去。
总算甩掉了尾巴,然而世子的事儿不能误。
耳畔呼啸而过的是山岭间的风,头上顶的是天色将明的星辰,身上一袭黑色的翻领胡袍,殷纵穿梭在晦暗的官道上,好似一道鬼魅的残影,就这样单人单骑驰入了安乐郡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