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琼扶了扶发钗：“过些时日姨娘就知道了。”

“你这孩子！”冯姨娘见她卖关子，忙扯了她的衣袖，“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叫我也高兴高兴！”

柏琼拂开她的手，努着嘴道：“姨娘且等等吧！”

“好事还得等着？这点你便不如樟儿，他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装样儿！”冯姨娘一脸莫名，又瞧她两眼，“你这眼睛怎的红了？谁惹了你？”

柏琼闻言扭身便走，冯姨娘一怔，追了两步，见她走得飞快，怒喊她两声，她却不应。气得冯姨娘在后头咬牙切齿，又不敢高声骂她，便细细碎碎骂了几句：“瞧你能的！什么好事！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成！连娘都不认了！”

柏琼步伐愈快，草丛间几只小雀匆匆惊起，掠过人的头顶，直飞高树上头去了。

却说那厢柏越到了书房，柏二老爷左右张望一回阖上房门，自然回身急急问询绝笔一事，他心中多少有些猜测，只是实在荒唐，不敢说出声来。柏越见房中别无旁人，方压低声音道：“当初江三舅问斩，是范子岕随行押送。”

柏二老爷心头一跳：“这事无人不知……是江令由的绝笔？”

柏越盯着他许久无言，半晌方点了点头。

柏二老爷立时蹙了眉，顿了片刻，方抬眼试探道：“此事倒究是真是假，怎么从前不曾听闻？莫不是那范子岕为了……为了瑶儿编出的谎吧！”

“从前哪敢说出来？是不是谎言，熟悉江三舅笔迹的人一瞧便知。”柏越垂下头去，“江家那案子，旁人尚有说话的余地，江三舅连根发丝都传不出去，何况书信？”

柏二老爷紧攥了拳，眼神微微撇开来，江令由是江夫人最宠爱的弟弟，柏越那话倒不曾说错，倘若当真是他留存下来的绝笔，虽不至于叫她消弭恨意，却多少能够慰藉心中思念。

柏越怅然叹道：“这话原不该是我说，一来那信在范子岕手上，他当初不曾上达圣听，悄悄隐匿了下来，虽时过境迁，到底仍有些风险，他要如何处置这信自然全凭他自己；二来也实在不该拿这信做他讨好江夫人的诱饵，只是方才瑶儿那般痛苦，我瞧着于心不忍，便先借此打断了您的怒火。”

柏二老爷紧紧瞧着柏越，一张脸皱成一片，忽抬眉问道：“既然事关他前程，你又如何得知？”

“这信他留着无用，当初江三舅人在路上，一无所有，想起家中老少，便要借笔墨来写下书信，旁人都不敢应他，范子岕见他苦苦哀求数日，心里一软，趁人不备拿了纸笔来，自己藏在怀里，每回轮着自己看守，瞧见别人都歇着了，便叫他快快写上几笔，几回下来，多多少少的也凑成了一封信。

“想来江三舅半是信任范子岕这番善心，半是避无可避，那绝笔之中书信言谈范子岕倒全然知晓，倒没什么说不得的东西，无非问好请安、宽慰鼓舞之类。当初只说若这信留不下来，便请范子岕代为转达，若侥幸能留着，便为家人存个笔墨念想。”

柏二老爷一怔，他二人一个做贼，一个缉贼，做贼的竟敢重任相托，缉贼的竟能坦然应允，实在匪夷所思。心下五味杂陈，他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讷讷道：“他担了掉脑袋的风险替江三舅留下书信，做亲戚的原该谢他。”

“我自然也这般问了，范子岕倒说不必言谢，他只是替江三舅担了这场，江三舅当初给他磕了头，便抵了这绝笔的份量了。这信他存了许多时日，早前熬着先帝不敢拿出来，如今太平下来，也该物归原主，不过他说……咱们家不叫他进门，便先托我来问上一回。”柏越一面说着，一面觑着柏二老爷的神色。

柏二老爷心下感慨，面上却强自冷笑：“他还想着上门来？还是说他要拿着别人的东西来要挟我？”

柏越垂着眼，不理会这般冷嘲热讽，开门见山道：“他与瑶儿的事……”

柏二老爷径直打断：“他两个你早知道？”

“……是。”

柏二老爷忽觉脑仁一阵利疼，此时再问其他也于事无补，他沉默半晌，方叹口气道：“一封信能换来片刻暖意，却解不开生死隔阂。我知道你心疼瑶儿，我又何尝不疼她？她方才那副哭嚎模样，难道我便忍心看着？只是这事实在说不过去，叫我如何开口？”

“告御状之事，藏绝笔之事，结姻缘之事，原都不是同一桩，自然不必搅和在一块儿。我与您说出那封绝笔，也并非想仅凭一封信便缔结姻缘，只是想着若江夫人想起他时不至于那般恨意滔天，也算彼此开解一回。这信本要给她，还请父亲替范子岕问上一问，若她愿意收着，先递进来便是。

“至于瑶儿的婚事，便先等上一等吧，您莫要再强逼她，日后如何还不好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