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哥你快过生日了哦~”
“嗯?”
夏幼一整理好一摞报纸和画报,用扎带扎紧放在床下,抻起长长的懒腰,和他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的楚慕唯也刚好把手上的活收了尾,夏幼一整个人往前一趴,脑袋正好枕在楚慕唯腿上。
“我说你要过生日啦~”
“是哦,你哥我马上就是大老爷们儿了!”
楚慕唯抹一把鼻尖上的汗,往地上一甩,顺便也抹抹夏幼一湿淋淋的脑门。
“啊呀,你不要总急着变成‘大老爷们儿’嘛。”夏幼一瘪起嘴:“‘大老爷们儿’这个词不艺术,不适合你。”
“那要这么说的话,‘大老爷们儿’这个词就更没什么不合适了。”
楚慕唯精神大作:“艺术不能轻易设限,艺术要能包纳万物,要能带给人无穷无尽的理想,就像海一样,这是你哥我一以贯之的追求。”
夏幼一没立刻接话,一翻身,脸朝下闷在了床上,闷了一会儿,他说:“嗯……小唯哥说的对,但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我……嗯……”
“别嗡嗡了,起来给哥搭把手,哥要干活去了。”
楚慕唯一拍夏幼一的后脑勺,夏幼一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诶?!已经到时间了吗?我还没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我想……”楚慕唯用虎口搓搓下巴,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
“什么?”夏幼一期待着。
“我十分想见王祖贤。”
“啊呀你不要每年都这样,又准备糊弄过去!”
“那让祖贤姐给我当模特吧,让我画五百张,让我把手画秃噜皮!”
“啊呀!”
夏幼一气得捶床,下地去帮楚慕唯搬报纸。
八月了,再过两天是立秋,报社推出一款节气纪念画报送给订报五年以上的老客户,要求楚慕唯随报纸一同送出,结果楚慕唯下午把东西接到手,发现报纸一摞,画报一摞,完全没有做分配,负责人扔给他一张老客户名单,说时间来得及,让他自己分。
终于哼哧哼哧挪到楼下,俩人都累得够呛。夏幼一蹲在地上喘粗气,仰头看楚慕唯前车筐和后车座上绑的东西,那些东西摞的很高,落下阴影挡住夏幼一半张脸。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嘟囔什么呢?”
楚慕唯跨上自行车,拍拍夏幼一的脑袋准备出发,夏幼一站起来,手落在楚慕唯身后最上面一册画报的封面上。
“他们觉得你只是外包兼职的,故意欺负你。”
夏幼一定定看;着楚慕唯,细眉压住眼眶,瞳仁幽暗,跟向楚慕唯撒娇时两模两样。
“我们一定要尽快结束这种生活。”
夏幼一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格外郑重。
因为天生长得秀气,丹凤眼、小薄嘴唇,街坊四邻都习惯了夏幼一娇里娇气软趴趴。
“什么?”连楚慕唯没见过他这样。
眨眼功夫,那神情又不在了,夏幼一收回手,挽住楚慕唯的胳膊,脸颊往楚慕唯的肩膀上蹭。
“补习班快点结束吧!我讨厌数学!!本来就讨厌,数学老师还谢顶!!”
“人家谢顶碍着你什么了?”楚慕唯往夏幼一脑袋上捶一拳,“多亏人家聪明绝顶,把你数学成绩捞起来,不然你得挨你妈多少顿揍,屎都给你打出来!”
“呜呜呜呜——!!”
“今天晚上有课是吧?”
夏幼一皱巴起脸:“嗯……还是七点四十五下课。”
“行,晚上我接你。”楚慕唯踢开脚撑,一脚猛蹬,径自窜出去老远。
“走了!该干嘛干嘛!”
是了,该干嘛干嘛。
距离他跳海救人、七七八八的故事,已经一周,他依旧在过他自己的生活。
虽然有时,他会在某个稍微可以休息的空档,想起年轻的司机被打得流血的嘴角,心里绞疼。
但他也看到了,这世界上的许多事,并非他不愿就不会发生。他站在“台阶”下方,面对的“台阶”不仅极高,而且台阶之上极其冰冷,冷得他浑身战栗。
然而彼时彼刻、此时此刻的他都是束手无策的,他不仅不能拯救谁,他连自己眼前的三寸天地都只是勉力维持。
他所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脚放在踏板上,把车轮压在大地上,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往哪走往哪走,走下去,直到不再那么束手无策。
“出门啦唯?拿着,道儿上吃!”
将骑远,7001一楼小卖店的老板兼民选楼长,王四叔,朝楚慕唯扔过来一只白糖冰棍。
“谢谢叔!”
楚慕唯一把抓住,熟练地单手将冰棍皮撸下去,“咔嚓”咬一口。
甜冰清凉,沁人心脾,楚慕唯甩甩头,血液和气脉在他精瘦的身体里汩汩冲涌,于是他又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有种力量,能与那种冰冷对抗。
……
“可喜可贺可贺可喜,在小生的精心陪护下聿生马上就可以出院了,辛苦我了辛苦我了。”
宋聿巍放下报纸,余光瞟一眼正在喝掉护工给自己准备的银耳羹的裴牧野,懒得反驳。
裴牧野忽而又眉毛扭成一团,鼻子一吸一吸,像要哭似的:“不过呀,一想到马上就要干为虎作伥之事,小生的良心好痛,不禁为那孩子捏一把、哎、哎、哎!!!”
“谁是虎?作什么伥?嗯?”宋聿巍把报纸卷成一卷,“啪啪啪”往裴牧野脑袋上抽。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愿意干就从我这起开。”
“不要这么霸道,霸权主义终将受到历史与人民的制裁。”
“啪!”宋聿巍又抽一下。
反正也不疼,裴牧野轮椅也不挪,继续停在原地朝宋聿巍输出:“暴力镇压只能换来更深的矛盾和仇恨。”
又掏出他的戏剧腔:“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人不远。手心的沙子,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真正的亲密,是摊开手掌,彼此心与心地、哎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