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巍：……？
赶到门廊的裴牧野：！
“我啊，”楚慕唯无所畏惧，烦是烦，但嗓门一点不孬：“今天早上在医院遇到你的司机，他跟我说后来你去看过他，给了他不少钱，好嘛，没想到你还挺有良心的，所以对不起啦，昨天骂你骂得那么狠。”
他说了这么多，对面的人只是站着，除了眼睛看上去比平常睁得大一点，几乎看不出反应。
楚慕唯推着老四往前走了两步，这下两人都能看见对方的睫毛了。
“喂。”楚慕唯眨眨眼，“听见我的话没有，还是说你不满意？不是吧，你不要太过分，明明是你自己不解释的。”
宋聿巍突然往后撤了一步——他刚才竟然呆住了。
“不是。”宋聿巍迅速偏过头，让自己的视线和楚慕唯错开。
“不是什么不是？”楚慕唯紧追着问。
宋聿巍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百分之五十的大脑运转能力和百分之五十的语言能力。
“我不是不满意。”他说，视线依旧向一边撇，“你也不必道歉。”
没想到后半句又把楚慕唯点燃了。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你根本瞧不上我的道歉，觉得没所谓吧？！果然啊，白让我内疚一场，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感情！”
“我不是！”
宋聿巍也跟着大嗓门起来，但只说了仨字儿他就又把自己控制住了。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发现那里离奇的热。
“我的意思是如你所说我也有错，你不需要内疚或是跟我道歉。”
“哦。”楚慕唯火气稍降，不屑地眯起眼：“那你态度好点儿不可以吗？你总这样冷面无情的，我就很容易火气上头。”
“我……”宋聿巍噎住。
“算了你爱咋样咋样，不关我事。”
楚慕唯不等宋聿巍憋出什么四五六，先行做了总结：“总之咱们两个这下子就都扯清了吧，可喜可贺可贺可喜，恭喜你也恭喜我。
什么叫“不关我事”？又为什么要说“恭喜”？宋聿巍蹙起眉，对楚慕唯的话莫名不悦。
不等他问，或者说不等他想好该怎么问，楚慕唯已经把车头调转了方向。
“我走了，这下终于可以再也不见了，撒由那拉～”
又是再也不见？大刀阔斧来这一趟就为了跟自己说“对不起”然后说“再也不见？”
宋聿巍感到后颈的温度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头隐隐的不痛快。
不明觉厉地，他伸出手，想将楚慕唯抓住。
自然什么都没抓到，楚师傅跟条抹油的大灰耗子似的，“蹭”地一下窜到门口。
他要走，马上走，立刻马上越快越好！！！否则他掉渣的拖鞋就要当场解体，将他五分之一世英明彻底摧毁在这座他迄今为止第三讨厌的人的家里！！！！
“小唯唯！”
“啊？”怎么还有人叫自己啊……？
楚慕唯转过身，看到原来裴牧野在廊下。
“牧野！原来你在那里啊！我刚才没、诶？”结果因为脚上的动作，他左脚人字拖的三角带，“啪”，比鞋底先解体了。
“啪叽”。
他一脚光溜溜地，踩在了八月傍晚温热热的石板地上。
刚好被宋聿巍看见。
老天！！！！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呜呜呜呜呜！！！！我不干了呜呜呜呜呜呜……
楚慕唯蓦然僵住，全身火烧火燎地定在当场，一旁是再不能陪他前行的鞋底儿。
下一秒，他猛抬起头，汗津津的脸上红晕蒸腾，两条细眉屈辱地挤在一起
宋聿巍不可自抑地盯着那张脸看。
“看什么看！”楚慕唯冲眼前的人吼，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还是把气都往那人身上撒。
“都怪你！！”楚慕唯呼哧呼哧，恨不得给宋聿巍两拳。
“怎么了？”
佣人推着裴牧野过来，裴牧野看看地上的拖鞋和楚慕唯怒气腾腾的脸，立刻明白过来。
“你看看你啊！”他也冲宋聿巍吼，“你家的地把人家的鞋弄坏了！！”
可算是把眼睛从楚慕唯脸上撤下来的宋聿巍：？
本来还想再骂几句的楚慕唯：……？
“看我有什么用？！想办法赔人家啊！”
裴牧野看上去比楚慕唯还气。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现在，楚慕唯的气神奇地消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沉默了两秒钟，低着头说：“赔倒是不用了。刚才开玩笑的，是我的鞋本来就要坏了。”接着弯腰捡起坏掉的鞋子扔进了车筐。
宋聿巍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跟楚慕唯对上就异常的表达困难，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会让对方生气。
楚慕唯看向裴牧野，勉强而抱歉地笑起来：“牧野，昨天我火气上头让你跟我着急，真的太不应该了，对不起。”
裴牧野连连摆手：“不不不，千万不要跟小生说对不起。小生非常喜欢那样的激情碰撞，对于整天生活在大坟场里，几乎感受不到活人气息的鄙人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啊、啊……”裴牧野的话太抽象，楚慕唯不能完全理解，但他一点不反感，反而觉得裴牧野特别有艺术家气质。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让裴牧野给他当模特，不过大概是没有那种机会了。
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揉得心脏越来越难受，楚慕唯用力咽了口唾沫，说：“总之你不要难过，我没事儿了，还有，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我走了。”说罢他推车便走。
他想回家，想用自己光着的脚把车轮赶快踩起来，马上离开这里，不然他感觉有什么让自己更难堪的东西要从眼眶里冒出来了。
“你确定什么都不说吗我滴好哥哥？”裴牧野在拽宋聿巍的衬衫下摆：“人家真走啦！”
宋聿巍没有反应，裴牧野急得咬嘴，难以接受时至今日宋聿巍还这么冷淡。
那头楚慕唯已经走出大门，跨上自行车，身影移动到围栏外。
无人看到，宋聿巍闭上眼，微不可查地抽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