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之眼神一下就亮了。
宋聿巍关心自己?妈呀!宋聿巍竟然在关心自己!哇靠!
也不管刚上车时候喝的饮料现在蓄在膀胱里膀胱是不是要爆了,裴庭之旋开瓶盖又开始吨吨吨。
楚慕唯兀自挠头,寻思裴庭之说的话好像也在理,自己应该打听打听,要真是那么回事的话,得谢谢人家。
“嘶——!”
又一瓶冰可乐被宋聿巍变出来,贴在了楚慕唯脸上。
“你也喝点,想太多累脑子,本来脑子就笨。”
“干嘛又说我笨呐!”
楚慕唯缩缩着脖子往后躲,宋聿巍单手把瓶盖拧开了。
“我可是光荣的劳动人民好吗?这个就当做是你对劳动人民的献礼啦!”
可乐被塞进楚慕唯手里,楚慕唯咕咚咕咚灌下两口,问裴牧野:“牧野你能喝冷的么?”
宋聿巍第三次表演戏法,这次摸出了一瓶常温果汁,放到楚慕唯手里。
楚慕唯从座椅上方递给裴牧野,扭过头来朝宋聿巍吐出舌头:“略,你总是这样,鬼一阵神一阵。”
宋聿巍一推眼镜,声平气稳:“你再做一下那个表情。”
楚慕唯:“什么?”
宋聿巍回正身体,报纸翻到下一页:“喝饮料吧,气泡要跑没了。”
“哦。”
于是楚慕唯继续享用可乐,他今天的心情属实好得要冒油,不光因为减工时还有奖金拿,还因为上午在家跟夏幼一讲宋聿巍的事,夏幼一的态度看起来比先前平和多了。
“大致就是我撞了他的车,稀里糊涂把他的手表顺走了,他让我赔钱,我说行,后来他连人带车叫人撞海里去了,我赶巧救了他,娜娜姐给他献了血,哎呦一想到这我就脑瓜子嗡嗡的。再然后,他家要给我钱,我说我不要,咱俩就算是扯平了。再然后你就见到他了,那天我和他骂起来,以为他要埋汰我,结果他救了你,我就不太好意思骂他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太装了太烦人了,寻思着我不可能和他玩到一起,可是……”
流水账复盘到这,楚慕唯停下来,目光从与夏幼一对视,移到夏幼一身后自己临摹的第四十八幅缩小版《九级浪》上。
“可是他让我去他家看画,说他是真心想跟我交个朋友,又说他爸他妈平时都不能陪他,嗐,我当时我就有点……”
“你就心疼他了?”夏幼一格外平静。
“是有点吧……”
楚慕唯心里发虚,他当初是没以为自己能跟宋聿巍纠缠这么久,所以没把这些事告诉夏幼一,如今来看,自己隐瞒了夏幼一很多,还要把夏幼一不喜欢的人带家里吃饭,于情于理都是对不起夏幼一的。
可他难以拒绝宋聿巍。
为什么难以拒绝?这是一个问题。
“他那么有钱有势你心疼他干什么?”
夏幼一又给追加了他一个问题。
两个问题一起想对楚慕唯来说相当有难度,他的后脑勺“咚”地抵上床头板,眼神逐渐虚焦。
“也是哈……但是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抛开有钱有势不谈,他这个人本身,好像也还行……”
楚慕唯呆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不够用的时候他就会任凭嘴巴有什么说什么:
“就是爱装了点,不对,是太爱装了,胳膊折了还硬要抱我,在医院强迫我做那个什么核磁,显得他多有钱,反正很多事他都太装了,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是为了我好,而且那天要是没有他的话,还真不太好解决那死老头子……唉,好像还真是欠他的……”
楚慕唯神游天外地讲述着,不知晓什么样的暴雨雷霆正在夏幼一天塌地陷的神经网上上演。
“这样啊……”夏幼一从床上站起来,没转身直接倒退着下床,光裸的脚落地踩中一包膨化薯片,包装袋瞬间爆炸。
“砰!!!”
“怎的了?!”
楚慕唯猛然回神,夏幼一在对面笑得阳光灿烂。
“小唯哥,那确实应该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我也想当面感谢他呢。”
楚慕唯喜出望外:
“啊?你是这样想的吗幼一?诶呀咱们幼一果然是相当大方啊哈哈哈哈哈!”
……
画面回到普瑞维亚,楚慕唯看着车窗外争先恐后朝自己奔来的金红色晚霞,幸福感与满足感占满了他。
他把可乐一饮而尽,双手握着空瓶,热切地问宋聿巍:“能不能再给我一瓶,我想带给我弟弟。”
宋聿巍眼不离报纸:“后备箱和车载冰箱里的都可以搬到你家。”
“大气哦~那既然你这么大气,能不能笑一笑,你最近不是挺爱笑的吗?怎么今天挂上脸了啊?”
宋聿巍拒绝解释,哪怕明知自己行为荒谬,他也不想解释。
裴庭之像条蛇似的从前排拧过身子,脸伸到楚慕唯眼前,悄声问:“啊?他最近很爱笑吗?你知不知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都、唔唔唔——”被宋聿巍捂着嘴塞回了座位。
宋聿巍取纸巾擦手,楚慕唯歪头看了对方一会儿,忽然靠近宋聿巍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分贝说:
“好吧,你想怎么样都行啦,我已经知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了,臭脸善心。”
宋聿巍放下报纸,转头和楚慕唯四目相对。
他从来没有兴趣把自己以“善人”自居,但是楚慕唯这样形容他,他觉得倒也可以受用。
怨气不剩几成,只有一点点倔强的冰碴挂在眼角眉梢。
楚慕唯又神秘兮兮地对他笑,说道:“某人天天让我吃红豆沙,我猜肯定是因为他本人特别爱吃,所以我昨天晚上提前泡了红豆,今天晚饭炖,怎么样,我聪明吧?”
报纸捏得窸窣做响,宋聿巍正过脸,发现自己怎么也读不通报纸上的字了。
过了一会儿,他提高报纸挡住下半张脸,低声说了一句:“不算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