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纳拿着记录的纸笔坐上副驾,也聚精会神地看过来。
前面的经过他们也都清楚了。许珊已经同他们做过相关的笔录。
她主要是补充之后的。关于许珊回去后,她在溶洞里看到那些人怎么继续殴打小孩,他们怎么听到声音跑出来发现她,小孩又是怎么拼命瘸着腿跑出来的。
说着说着,她更是生气:“我真是想将巴图那帮黑心的混蛋拉出来再揍一顿!他还好意思号称地头蛇?我看他还比不过我手指大小的一根蚯蚓!”
维纳惊得睁大了眼。今日他看到了同平常太不一样的白芸了,以至于现在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拿着笔将她的话都一一记录下来,继续洗耳恭听。
阿莱曼一顿,及时岔开话头:“僵持的五小时里,巴图还有没有说过其他的?”
“我其实听不太懂印尼话,但是当他听到我说周恕的名字后,明显恼羞成怒,动作也更加凶狠。我又试着逼问了他几句,问他为什么会认识周恕,但他就闭口不言了。”
阿莱曼沉默半晌,应是觉得这同陈邛所说的先前发生的事情有很大联系。
“后续你主动挣脱并制服巴图,有没有使用工具?”
“有,但警长,我这属于是正当防卫吧。随便在溶洞外面找了个四方藤做成轧带,勉强算是个工具吧。”白芸道。
车内陷入了沉默。
维纳忽然莫名生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要是当时在覆舟火山北坡禁区,被抓的是云而不是珊,那帮地头蛇会不会当场被斩成血肉模糊的蚯蚓?
看着如同是没事人的白芸,他张了张嘴,继续闷头记录。
阿莱曼最后沉声道:“白小姐,今日的事情,我建议你还是和父母报备一声。因为他们早晚都会知道这事,与其在其他地方知道,不如你亲口告诉她们。毕竟她们身在中国,心里一定挂念你的安全。”
“这……还是不要了。”白芸想到姚女士和白禄岸的脾气,在心头哆嗦了下。
她忽然又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皱眉问道:“什么叫她们早晚都会知道?我分明已经告诉过大家不要和她们……”
正说着,仿佛印证她未说完的话一般,她不经意间瞥见窗外越来越密集的人群,猛地推开门下车。
“哥——”她急得奔过去。
数十台相机开着闪光灯,正争分夺秒毫不停歇地拍照,“咔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很是刺耳。
而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人群里的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嘈杂的提问声彻底压过了火山上的风声,几乎要刺穿所有在场人的耳膜。
“周恕先生!请问您为什么出现在帕洛火山这偏僻的私矿区域?刚刚这里发生挟持人质的恶性事件,被挟持的是一位中国女地质研究员,而您刚好在场,这只是巧合吗?”一名本地记者举着录音笔使劲往前递。
“管你们什么事!你们这是侵犯隐私!”阿班眉头紧锁,很不耐烦地把这些人推开。
要是阿班能动手,他早就动手了。
可惜现在不是他能动手的情况。
若是他贸然动手伤了人,不敢想这些记者会把今天这事写成什么样。
陈邛也在一旁,沉着脸把推搡的人群压后,叮嘱他冷静。
印文媒体的记者也跟上追问,尖锐而直白:“外界一直只知晓您常年捐助印尼贫困县,很少看见您接触过什么突发的刑事案件,也从未见您出现在像私矿这样黑色的地带。请问您是和本次案件抓获的地头蛇有往来?还是和被挟持的中国女士有关系?为什么您事发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是不是特意为了那位中国女士来的?”
“我说,你们吃这碗饭的能不能要点脸!没有回答你们的义务!”阿班气得唾沫横飞,恨不得隔着人群狠狠地冲上去将那无良记者打倒在地。
无数道镜头死死钉在周恕脸上,镁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堆密密麻麻的问题就像劈天盖地的蝗虫一样砸下来。
“听说嫌疑人的团伙已经无证盗采硫磺矿很久了,您长期经营相关的慈善项目,是否早就知道这片非法矿点的存在?”
迎着这样的景象,周恕却神色平静,面上没有半分慌乱。
“帕洛火山是我名下帮扶的片区,昨夜接到巡山队通报虐童和挟持人质的事件,就第一时间赶来了。”他平稳开口。
印文媒体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人质是中国公民,您同身为中国籍,这次出现在帕洛火山,是否同人质有私人层面的往来?是恋人、旧识还是合作伙伴?能不能直白说明你们的关系?”
“有传闻您近期持续跟进爪哇岛的火山科考项目,而这位女士正是科考队的核心成员,您专程陪同她进山考察,这件事能否证实?”
白芸用力挤着人群进来,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和周恕只有五米来远的地方,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哥!”她朝周恕喊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记者将他围住,也听不太明白记者在问什么,他们是用本地话问的。但她仍能辨认出来,这些问题应当都不是能轻松回答的问题。
周恕闻声看过来,脸色霎时变了。他没再回答任何的问题,而是沉脸推开人群和镜头,大步朝她这边走。
徐倩教授和许珊发现她的身影后,也焦急地同她挥手,示意她快离开这里。
但已然来不及——漫天的灯光逐渐向她投射过来。
白芸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白光,却还是眯起眼看向前方愈加清晰的身影。
哥还是朝她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