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都散了。医院又恢复了平静。

分明才下午两点，可对于白芸来说，却像是过了整整一年。

江旭文医生推门进来，将几盒药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

“白小姐，晚点我给你安排了布地奈德雾化，这样你被硫磺气体灼伤的气道才能舒缓一些。等身体指标平稳之后，就可以改成口服药长期养护。主要有三样，琥珀酸亚铁片、稳心颗粒还有盐酸美西律片。”他见白芸神情怪异，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在国内会吃特效药，也不放心吃我开的药。但你放心，这些药都只是缓解用，不会有什么影响。琥珀酸亚铁片搭配维生素C吃。”

他又让董平拿了瓶维生素C过来：“配着吃可以促进铁吸收，改善一下你这个贫血的情况。稳心颗粒主要是用于压制突发性的心慌和心悸。如果你心跳过速，就要服用盐酸美西律片。这些药都要按时按量坚持服用。具体时间和次数在这里。董平也会监督你。”

董平站在床边，同她友善地挥了挥手，极力想掩盖自己紧张的心情。周恕方才在外面被采访的场景他们自然都看见了，所以他现在对于这一床的病人更加紧张。

“我也在这里监督你。”阿班也猛点头。

白芸简单看了看药，忽然抬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的科考任务还没有结束。”

闻言，江旭文扬眉惊道：“白小姐，你可消停些吧。这一趟下来，你的身体已经折腾得七七八八了。”

江旭文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了：显然这姑娘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随时做好了反驳的准备。

他一顿，决心还是要在实习生面前立个威严的榜样，又道：“总之你哥给你办理了一周的住院手续，等一周过去看看身体情况再作打算。我是想说，等你出院，最好也不要做太靠近硫磺气体的工作，你……”

白芸笑着打断他：“江医生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可以承受。我想休息了，江医生请便。需要雾化的时候叫我就是。”

江旭文的话就这么尴尬地凝在空中，迟迟没有落地。董平倒是很会看脸色地出去推仪器了。阿班有些怜悯地看他一眼。白老板哂人的话术他也是领教过多次，所以十分理解他的感受。

“那白小姐就休息吧。”

江旭文深呼吸半天吐出一句话，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一鼓作气推门出去。

他边走边生气地琢磨着：今日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要么就是忘了要看中国的黄历，而不是当地的。周恕这个鬼见愁就不说了，没想到他妹和她也是一个脾气，倔的时候谁说话都不好使。

不过，他确实该正视周恕身体的问题了。

如今看来，周恕既往病史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来自于此，已经有了答案。

“哎，看来如果不是因为他妹，他也不至于……”他愁眉苦脸嘀咕道：“就是苦了他这么多年了。嗯，我也挺苦的。”

门把手突然“咔擦”响了一声。

江旭文还以为是隔壁房的，却见隔壁没人。

他转过身，下一刻便呆在原地：“你怎么出来了？”

白芸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仍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手上挂着吊瓶，应是要出来入厕，正巧听到他的自言自语。

“江医生，我哥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我只知道他小时候身子骨不太好，还以为他现在身体已经好了……但你的意思是，他身体不仅没彻底好，这一切还和我有关系吗？”

她的面色愈发苍白，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没有，你听错了。”

江旭文立刻否认，拔腿就走。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甚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一定不能让周恕的妹妹知道这件事，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

“去年年底这条路被翻新了，达鲁勒希克玛福利院现在扩建了不少，今年又多进了五十多个孩子。”

陈邛开车行驶在山间平坦的大路上，同副驾的人汇报。窗外飞快地划过丛林枝繁叶茂的景色，男人淡淡地按上车窗：“人安排好了？”

他披了件新的黑色西装，先前被意外撕碎衣角的外衣被他丢到了后座。将记者甩开后，他周身的气场就过于冷凝，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关了手机，没有接听任何电话的打算。

“阿班在住院部守着白芸。另外我也安排了过去，放心。”陈邛知道他在问什么，如实答道。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