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欣慰地想:她就知道哥跟那些地头蛇不是一伙的。
“哈亚,你们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白芸问。
“其实恕哥哥给我们换了新地方后,都已经很安全了。上个月我还攒了300万印尼盾呢!就是矿壁松动塌方,我们刚好从后山出来,被落石和硫磺的热气伤了,是恕哥哥请江医生接我们去医院治疗,住了整整一个月,今天才出院。”
白芸明白了。火山硫磺矿岩壁本身就疏松,地下还持续溢出高温的硫磺蒸汽。一旦发生小型的地质扰动,岩壁就容易崩落。所以在后山也只能降低受伤概率,并不是完全隔断。
阿屿和提布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朝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又继续埋头刨饭去了。
白芸静静听着,看着这三个小孩一声不吭吃饭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几个孩子小小年纪,整日就耗在凶险的火山矿场里,又是受欺负又是受伤的,真是可怜。如果没有周恕的照应,恐怕也不可能安全活下来,还攒到钱。
她本来还想问他们为什么不读书,但细想一下,又觉得不能用高高在上的傲慢来询问来自不同地域的小孩这个问题。
不是所有人都有能接受教育的平等命运。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应该接受教育。有的孩子就是希望能尽早通过赚钱来活命。只是活命,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很艰辛了。
周恕神色平淡地把脏碗带回厨房,丢进洗碗机,上阁楼去。
白芸看着他默然上楼的背影,也想跟上去,但意识到自己饭还没吃完,就急忙刨了几口,也效仿他把碗丢进洗衣机,追上去。
“你们继续吃!我和你们恕哥哥有事要说。”
阁楼只亮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沉。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周恕站在窗边,无声地看着窗外的夜幕。
白芸虚掩上门,走了进去。
“哥,早上你去江医生那里,”白芸也站到窗边,探头看他:“原来不是体检,是去接几个孩子出院啊。”
周恕转过身,人仍在阴影里。他并不正面接话。
“你很关心我去干什么?”他反问。
白芸被他堵得一顿。
周恕向来这样,很少把实话明明白白说出来,总习惯反过来诘问。
她当然想关心他的身体,但她……又有什么立场呢?如果不是她,他的身体甚至不会有问题。
“我只是觉得奇怪。”白芸心底有些落寞,微微错开目光。
他没有继续追问,就安安静静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关于黄锦兴的事情,还有那些显然是伪造的“证据”,话已经到嘴边,白芸又咽了回去。
“哎,也没别的事。”白芸敛了神色,“我回房间。”
不等周恕答话,她转身就出去了,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客房,白芸反手关上屋门。
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半天,墙上时钟终于快到十一点,时间不多了。
她迅速换上适合走山路的外套,手机、手电塞进衣兜。楼下已经没有孩子说笑的声音了,房子早已安静下来,想来大家都睡了。
她打算走侧门,悄悄溜出去,独自赶往同黄锦兴约定好的地点。
白芸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走廊拐角挪。
廊灯昏暗,大片地方沉在阴影里。
转过拐角,她猛地停住脚步。
周恕就站在阴影之中。
没有开灯,大半身子隐在黑暗,只有一点光落在下颌,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没有出声,就静静望着她。
白芸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把攥着手电的手往身后藏。
“你要去哪里?”周恕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计划被撞破。白芸脑子飞快转,硬扯出之前的说辞:“嗯……所里突然通知我科考的数据出了差错,我得去营地核对,事情很急。”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底气不足,但还是强行和周恕对视。
周恕往前踏出半步,从阴影里露出一点身形,目光牢牢锁着她。
“既然这么急。”他语气平淡,“我跟你一起去。”
白芸抬眼,心头猛地一震,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她是要单独见黄锦兴。周恕一旦到场,和黄锦兴的约定就彻底作废了。黄锦兴本就是冲着拿捏周恕而来,人一到,什么谈判都无从谈起。
“不用。”白芸立刻拒绝,“就只是核对资料,哥你忙一天也累了,夜里山路折腾,没必要嘛。”
“我没觉得多累。”
周恕语焉不详,径直绕过她,去车库。
“要去现在就出门。门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