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周恕对她的讨厌，从她突然再次闯入他生活开始，到现在她三番两次介入他的事，已经越来越深了。

白芸抬头看着阁楼上紧闭着的门，发神良久。凌晨的时刻再次波动，走廊上的时钟提醒她时间已经不早。她轻轻放下好汉，上楼回房间去。

好汉察觉她的情绪不对劲，担忧地跟在她脚边，低低“喵”了几声。白芸知道他担心，但现在已经很疲惫了，只想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去。

许是猫叫的声音传进了二楼边上的房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后冒出来。

“姐姐？”稚嫩的孩声道。

白芸驻足，闻声看过去，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哈亚懵懵地揉揉眼睛，奇怪地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姐姐，你才回来吗？”

“嗯。现在已经很晚了，快睡了。”

白芸劝他回去睡。可哈亚却摇摇头，皱起小脸环顾四周，仰头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另一个叫阿屿的孩子睡眠深些，没有被吵醒。哈亚轻轻掩上门，随后就拉她下楼去。

白芸不明所以，但还是先跟他下去。哈亚的小手很粗糙，不像是这个年龄段小孩该有的手。她被他牵着，心里却五味杂陈的。

哈亚从厨房里接了杯热水出来，端给她：“姐姐，晚上冷。喝杯热水吧。”

白芸笑着谢过他，准备洗耳恭听，看他想说什么。

“姐姐，我找你是想请你帮忙……”他摸摸头，面上郝然，有些不大好意思。

“什么？”白芸一愣。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他什么。如果是福利院的事情，问周恕自然是更方便。

“就是……我和阿屿其实都有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我的妹妹才五岁，阿屿的弟弟七岁。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恕哥哥资助的孤儿院里长大。恕哥哥给我们生活费，帮我们付学费，对我们都很好。我们已经受了恕哥哥太多恩惠，就想早点出来赚点钱。我……我和阿屿都想继续在矿场上工作，赚钱回报恕哥哥，给弟弟妹妹寄生活费回去。”

“他不答应？”白芸敏锐地提出。

哈亚点点头，迟疑道：“恕哥哥说我们还太小，矿场不适合我们。但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读再多书都没什么用，不如出来赚钱呢。弟弟妹妹生活还要花钱，我们不能一直麻烦达鲁勒希克玛院长和恕哥哥。”

白芸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对于另一片地域上人的认知和期许，本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傲慢。

她来印尼这么久也摸清了些事情。

在这一带偏远的火山矿区，超过六成的贫困家庭里的孩子，会在十四五岁就辍学务工。如果哈亚和阿屿没有受到基金会和福利院的资助，身为孤儿，将会更加艰难。生活都已经很艰难了，又怎么谈教育？

白芸大约也猜出来了哈亚的请求。他知道她和周恕的关系不一般，应是希望她能帮他和阿屿给周恕说说，留他们继续在矿场里工作。

她心头有些五味杂陈，揉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你恕哥哥不同意，想来也是有他的考量的。我也想告诉你，虽然目前我们的人生很痛苦，很挣扎，但如果这时候有人愿意拉你起来，不用害怕自己配不上，或者是还不起这份恩情。如果有能接受教育的机会，来年学成归来，你和阿屿也有的是回报他的机会。而且，他不是想看你们拼命回报，而只是希望你们能欣欣向荣地活下去。”

听着听着，哈亚眼睛愈发湿润了，哽咽地抽泣了两声，小声道：“谢谢姐姐。我明白了。”

白芸笑着拍拍他的肩，没说话。哈亚和阿屿，都是很好的孩子。很坚强，有韧劲，还有如金子般赤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