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阖拢。斐然挡在门前,用背抵住。
屋里尚未掌灯,一片漆黑。
两人相对而立,起初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的黑影,待双目渐渐适应,借助月光,对方的样子才一点一点清晰。
窗户支开小半扇,夜风吹入,轻轻拂动道袍下摆。
正月里寒气犹重,不过斐然不冷,她很热,她在发烫。
“道长为何下山来县衙,是不是担心我?”不等他回答,笃定地道,“你担心我,你就是担心我。”
言着,举步向前。
李惟道身子动了动,往后退开一步,但她坚定地靠近,他便也不再退了。
影子在石砖地上交叠,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正在缩短的距离。
斐然止步在他身前,一掌之距。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却什么都感觉得到。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道长,我对你撒谎了。”
等等,只是表明心意,不是坦白从宽,这是能说的吗?
转念一想,有什么要紧!说了又怎样!
她可能不止微醺,她是醉得很了。昏昏醉意替她撑腰,教她什么都不用去顾及。
“道长,我不是寡妇,我也没嫁过人,那全是为进真一观而撒的谎。”
两人都注视着对方。
视线朦胧又迷离,但他的眼睛始终是她目光落脚的地方。
“为何撒谎?”李惟道问。
身子朝他倾,肩头几乎要挨到他的臂膀。斐然仰起脸来,反问他:“道长,撒谎会损功德吗?”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极淡的绯红。
李惟道只瞧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口中回道:“宁守拙默,不妄一语。”
冥冥之中感知到什么,从容的节奏被打乱,平直的句子便有了起伏。
斐然不满他眼神的躲避。
“你看着我。”
“看着我。”她又说一遍,带上命令的口吻。
李惟道缓缓转回,垂眸看向她。
斐然满意了。下一瞬,果断地抬起双手圈住他脖颈,再问:“那调戏道士会损功德吗?”
被抱住的李惟道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近乎仓皇。
他不知所措的反应比任何话都更让人心动。他是在害怕吗?害怕什么?也许在他眼中,此刻的她与西游记里那些缠上唐僧的妖精也无异,会啊呜一口吃掉他。
思及此,斐然不由得笑了。
攀住脖颈的手不曾松开,步子也紧紧地跟上。
“嘎——”一声长响,李惟道撞到了桌案,被迫停下。
“会吗?调戏道士会损功德吗?”她追问,抑或是逼问。
“会。”清朗的嗓音微微发紧。
斐然将下巴颏抵在他胸口,眨巴一下眼睛。
“可我好想调戏你,怎么办?”酒是个好东西,令她冲动,也令她大胆,“能不能用我前世功德换今世与你的缘分?”
尾音未落,他急着开口:“善信慎言。”
“你叫我善信?”斐然不可置信地蹙眉,“我不开心,重叫。”
沉默一息。
“斐然。”李惟道唤一声,随即抬臂往后,握住她圈在自己颈间的手,似要将她拉开。
察觉到他的意图,斐然立马搂得更紧,还顺势将脸贴上他胸膛。
怦怦,怦怦,怦怦……
“道长,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空气一霎变得稀薄,薄得已不够二人分了。
“其实……”斐然使劲地喘上一口,“我的心也跳得一样快,道长感受到了吗?”
李惟道轻咽喉咙。
额头靠着颈项,喉结便自眉间一滚而过,徒留一阵空落落的痒意。
真恨不得抬手去挠一挠。
就是现在了,她决定。
“道长,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李惟道的手攥着桌沿,岔开话题:“你喝酒了?”
她置若罔闻:“我憋不住了,我今天要坦白!我来真一观就是为了你!”
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被杨梅酒一冲,全直了。
斐然倏然松开他:“我,”她笑着反指自己,“喜欢——”直直地指向他,“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哈哈!”
话音一落,仿佛世界的边界都缩进这间屋内,放大的安静,也许落针的细响也能震得人耳膜发麻。
踮脚,再次圈住他的脖子。
斐然凝望着这双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李惟道,我喜欢你。”
时间静止,月色也悄然敛住光华,不敢去惊动。
她整张脸都是亮的,气息混着清甜酒香,一缕一缕,在如此近的距离里,避无可避地渗入他的呼吸。
发麻的又何止耳膜。
终于终于,她终于说了!
斐然雀跃极了,畅快极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爱死你了,我爱死你啦。”
抬首捧住他的脸,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瞧了又瞧,她感叹:“怎么长这么好看?长我心坎里去了,哼,臭道士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