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急忙拿手捂住嘴,肩头已是不受控制地颤动,到底憋不牢,笑出了声。
“对不起道长,我、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李惟道被她笑得有些局促,却仍正色道:“体交对你多有不好。”
原来还知道体交啊!斐然止住笑,忙问:“怎么就对我不好了?你知道体交是怎样的吗?”
他再次颔首说知道:“就是取坎填离。”
“讲人话。”
李惟道便道:“男女宽衣解带后,男子从女子体内吸摄出那一缕先天真阳,收入自己腹中,凝为丹基。”
“你、你再说一遍?”
“男女宽衣解带后,男子从女子体内吸摄出那一缕先天真阳,收入自己腹中,凝为丹基。”他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随后解释,“体交是取,是掠夺,对你不好。而神交不取,是你我的元神在虚空中平等相感,对你没有损伤。”
一阵长长的沉默。
李惟道见她半晌不言语,便问:“你怎么了?”
斐然呆呆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跟她说认真的吗?
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得出了结论,他这是在跟她说认真的。
一切是如此得有迹可循,毕竟他连狗在交.配都不知道,他能知道些什么啊!
无需多话,她决定直接身体力行地示范。
斐然猛地站起,提着嫁衣走到盆架前,弯腰卸妆。
叮铃哐啷一通倒腾,把那水搅得哗哗的,末了抓过帕子一抹,转身指向他。
“你,过来帮我把嫁衣脱了。”
谁知,李惟道极干脆地道:“不行,自己脱。”
她怔住。
他是在拒绝她?他竟然拒绝她?要知他以前从来不会拒绝她!斐然难以置信:“为什么?你难道连过来搭把手都不肯?”
李惟道抬眸看她一眼,了然道:“你会使坏。”
斐然一噎,叫他堵得无话可说。
她已隐隐预料到他今夜是打定了主意誓死不从,气得她又是叮铃哐啷一阵响动,嫁衣脱得大手大脚,堆得满妆台都是。
回来一屁股坐下,旋即一声令下:“该你了,脱!”
李惟道没动。
“你不脱吗?你平常也穿成这样睡觉?”
话音落地,他终于动了,起身先把她堆在妆台的嫁衣叠的叠、挂的挂,然后背过身,摘了乌纱帽,再将那些早被她解开的衣衫一件一件褪下,整齐地搭在屏风上。
天可怜见的,总算是脱了!
斐然坐在床沿欣赏,心情也总算好了点。
直脱到也只剩中衣中裤,他转过身走来。
她的目光随着他的步伐往下移,人走得越近,那脑袋便歪得越低。
很快,眼前一黑。
李惟道伸出一只手挡住她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扯开锦被。
耳畔听得哗啦一响。
斐然刚想把他手拉下来,他早已先她一步撤了手,待她转头去看,人已经盖着被子躺好了。
但见那被子直盖到下巴颏儿,只露出一张脸。
都成亲睡一被窝了,还防呢,臭道士真忸怩!
斐然赶紧钻进被窝,才把身子贴过去,伸手要抱他。
“不可以。”
李惟道制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回一旁躺倒。
斐然望着床顶,给气笑了,噌地扭头瞪他:“我抱着手臂也不可以吗!”
李惟道沉默一息,手臂稍稍伸过来。
真恨不得咬上一口,她拽来一把搂住,随即闭上眼。
过去稍顷——
“不可以。”
他抓住腰侧偷偷摸摸探过来的手。
斐然狠狠甩开,装作若无其事,抬上去继续抱着胳膊。
又过去稍顷——
“不可以。”
他抵住试图跨到自己身上来的那条腿,按了回去。
这下斐然真是抓狂了,睡又睡不到,现在也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或者到底有多小,怎么还这么难!
她抓狂地坐起来,抡起一拳头捶他胸膛上,“咚”一声闷响。
李惟道没防备,被她捶得惊跳一下,反应过来便立时笑开了。
“你还敢笑!”
“咚咚”又是两拳。
李惟道将她两只拳头一手一个握进掌心,而后拉着她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抵向唇间,轻声说:“嘘,你听。”
斐然没好气地道:“听什么!”
他笑着道:“鸡都打鸣了,天马上亮了,还不睡?”
斐然凝神去听,远远地果真传来悠长几声鸡啼。
她的洞房花烛夜……她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结束了?啥也没干成,就结束了??
恼得她,手被他抓着动不了,腿便在被窝里一阵扑腾,口中不停地道:“臭道士坏死了,坏死了!”
李惟道望着她气哄哄的脸。虽然不该在她生气的时候产生这种念头,但这念头实在难压——很可爱,好像无论做什么,她都很可爱。
于是乎,他非但没能把笑忍住,反倒笑得更开怀了。
斐然见他笑得这般放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拿眼刀子剜他剜他剜他,胡乱挣开他的手,一把扯过被子,翻身背对他躺好。
躺了没一会儿,又觉不解气,便往墙那边挪,挪一下,拽一下被子,末了把整床被子都卷走。
新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斐然蜷在那团被子里,耳朵却竖着,等身后的动静。
可身后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只是在闹脾气,他只要哄哄她,她就能好,可是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他会哄吗?他懂什么啊,他就是一根筋、直肠子,如果她不明说,他便永远不知道、不理解、不开窍。选择生闷气,那到头来,气死的只有自己。
斐然气得服气了,郁闷地转过来,幽怨地睖他,开口道:“我要你抱着我睡,你若连这也不愿意,那我——”
话未说完,一条手臂环过来,从她背后一揽,连人带被一并搂进怀里。
他果断地抱住了她。
斐然的嘴角直想往上翘,连忙默默地抿住。
虽则是在她要求之下,但姑且就算作他第一次主动抱她吧。
她承认,她确实很好哄,因为这会儿她已经特别特别开心了。
生气的事抛去九霄云外,斐然头一抬,枕上他的胳膊,又扯开被子,重新给他盖好。自己转而搂住他腰身,把脸往他胸口一贴。
好宽厚的胸膛,好结实的臂膀,好暖和啊。
热意隔着薄薄的中衣透过来,烘着她的脸颊,烘着她的心口。可想而知冬日里抱着他睡觉会有多舒服多幸福,如此想着,更是往他怀里钻一钻。
“道长终于是我的啦!”
她的气生得快,消得也快。但其实,李惟道觉得那也不算是生气。
斐然原以为自己会精神亢奋地睡不着,但被他这样抱着,闻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不到一刻工夫,她就犯了困。
晨光熹微,怀中人呼吸绵长,拂在襟前,潮潮的,像一小片温热的羽毛。
李惟道往后退开一点,低首看她,一张脸素素净净,鬓边几缕发还湿着,贴在腮侧,微打着卷儿。
她已睡得沉了,眉心舒展。
他看了许久,又抬手拈起她那几缕湿发,指腹捻着,待捻得干了,才拢到她耳后,再将被子往上提一提,盖住她露在外头的肩。
做完这些,他的手掌来到她脑后,掌心托着,轻柔地搂回来,让她的头抵进自己颈窝里。
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香气。
手还舍不得移开,只觉她是那样的小,自己一只手张开,便能盖住她整张脸。此刻蜷在他怀里熟睡的她,他都不敢使一点劲,虽然他很想,很想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她。
心底有什么在饱胀在沸腾,澎湃而不能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