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道刚张了张口——
斐然立马两手捂耳,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望着她。
“你说,你说啊!”她又急得跺脚,“你成功没有,到底成功没有!”
李惟道一时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说,愣怔在那里,眉眼间难得地现出几分无措。
他哪里知道她此刻复杂的心情,这关乎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她惧怕听到他说……说他已是马阴藏相,所以不好意思,往后我们就只能动动口、动动手了……
不要啊!
可害怕的同时,心里又存着一丝侥幸,盼着他否认,盼着他说不曾修成,但怎么可能?打出生起就当了道士,修炼二十多年,难道连第一关都没过吗?
天哪,这群道士成天修炼的竟是绝人道的功夫!怪不得之前张惟龄跟她说什么,既是红尘中人,内丹还是不修为好,原来是这个意思。修炼内丹,女绝经,男回缩,怪不得能修得清心寡欲!
苍天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吧?
你看他,你看啊!他长得这般英俊倜傥,这般高大挺拔,苍天哪,你真舍得让他……让他细小得形如婴儿吗?!
脑中瞬间浮起某些画面,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眼下神色着实不大对。李惟道试探地唤一声:“斐然?”
话音甫落,她一咬牙,放下手,大声道:“你说!你到底有没有马阴藏相,给我个痛快话!”
“我没有。”
斐然只觉心都不会跳了,表情更是怔怔:“真的?”
李惟道再次说:“马阴藏相,我没有成功。”
“我不信!”她脱口道,“我要眼见为实!”
下一瞬,李惟道面前扑来一阵风。
只见斐然一把抓住他腰间束带,这回是再没心思循序渐进,三两下解了带扣。副带一开,两手旋即探向腋下,寻到袍身固定革带的细绳,一拉即散。转眼间,整条革带被她“唰”地抽出,手往后一扬,直接扔地上。
“斐然?”
她一门心思地想要扒了他,充耳不闻。
革带一去,袍身两侧带襻便垂了下来,宽大的官袍登时松松散散。手下不停,找到领口一对纽襻,指尖一捻,解开。
“等等。”
手顺势下探,还有一条大襟系带,再解开。
“你做什么?”
圆领官袍里面是一件直身,直身里面是一件贴里,一层一层,像剥笋似的,剥开剥开,统统剥开!
“斐然!”
李惟道攥住她两只手。
啊!她已经碰到裤带了,只差一点!
斐然一个抬头,目光灼灼:“脱掉!我要看!”
“……”
她不想同他废话,双手一挣,却是没挣开,又拿肩膀去顶他推他,依旧没推动。
再用力,很用力,可他仅是往后仰一仰,仿佛一棵扎了根的树,任她如何摇,也只是树冠晃晃,树干屹然不动。
好可恶!
忍无可忍,斐然铆足了劲儿撞上去。
两人遂悬在那儿较劲,一个拼命去推倒,一个死撑着。
珠翠乱晃,凤冠歪了半边,扯得头皮好痛,她也顾不上。
李惟道被她拱得没法子,只好一手托着她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就势一旋身,把她整个人反压在床上。
天旋地转,眨眼间位置对调,斐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谁承想自己用尽全身力气,累得气喘吁吁都没能把他放倒,他就这么轻巧地一下就把她反制。
斐然仰面躺着,不甘心地嚷嚷:“为何不肯给我看?我是你的谁?我什么不能看!”
李惟道好声劝道:“你先别激动。”
“我哪儿激动了?我一点也不激动!你若难为情,你可以灭灯。”
等等,黑灯瞎火的,她看啥啊?马上改变思路:“那我不看了,我摸摸也行。”
“斐然……”
“我没有要干什么,你看我这个样子是想跟你干什么吗?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苍天为鉴,仅此而已!”
除却里衣,他身上几乎全被她解开,层层叠叠地敞着口子,他有心想穿回去,却是应接不暇。因为她又开始动作起来,变着法儿来解他裤带。
李惟道只觉她的手像两条小蛇,滑不留手,左突一下,右突一下,身前衣衫越发凌乱不堪。
真没想到他守这么牢,斐然浑身解数使了个遍,愣是碰不着。
两人皆冒了汗。
李惟道将她双手手腕并在一处,用一只手牢牢扣住,气息已是不稳:“先别动,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我不想说话,我只想眼见为实!”
她扭着身子不停挣扎,他只好把她双手往上一拉,压在头顶。
这下是彻底动不了了。
“这很重要吗?”
斐然不可思议:“这不重要吗??”
“不重要。”李惟道说。
这回她也不知该说啥了,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歪斜的凤冠勾着鬓边一绺发,他又把她的手压在凤冠上头,那些珠翠金饰尖锐地顶着腕骨,硌进皮肤里去。
斐然蹙起眉直喊疼。
李惟道立刻松了手。
“你欺负我!”
“我没有,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是我错了,我弄疼你了。”
力气不敌,来硬的是没指望了。斐然揉着手腕,道:“你不给我看,我就一直一直疼。”
李惟道闻言,又好笑又无奈,曲指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耍赖。”
说这话时,他嘴角含着笑意,低垂眉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的温柔无边无际。
是以这一刮,直刮得她鼻尖痒痒,心亦是痒痒。
烛光被他肩背挡住,他把她笼在身下阴影里。
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他的一只手撑在她肩侧,使身体尽量不碰到她。但无论如何避免,两人的小腿还是实实在在挨着了,隔着一层一层衣料,触不到温度,却能觉出紧实。硬邦邦的,硌得她心颤颤。
心痒痒又心颤颤,意乱情迷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探向她背心,稳稳地托住,将她扶起来坐好。
两人当下皆是衣冠不整。李惟道指一指她头上半掉不掉的凤冠,问道:“我帮你摘了?”
斐然此时方回过神来,顿觉头皮像被人揪着似的,一整片发根都在发痛,不由“嘶”的一声。
不待她回答,李惟道已来到她背后,低头端详这顶凤冠。
研究片时,他伸出手。
金步摇缠绕鬓发,他一边挑开发丝,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抽。步摇摘去,压鬓的一对簪子拔出,凤冠便随之松动,他双手扶着,缓缓取下,搁到一旁。
一头青丝失去束缚,如瀑布般铺了满肩满背。有几缕打了结,勾连成一小团,李惟道便托起她的发,以指尖一点一点地理顺。
掌心里的长发软而凉。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头发可以这样柔滑,像水,像绸缎,手一动,就会自指缝间溜走。
下一瞬,仿佛一捧掬不住的泉水,果然从他掌心流走了。
斐然正一挪一挪地转着身,嫁衣层叠,怎么也转不利索,索性抱起裙摆,这才彻底转了过来,面对他。
“你知不知道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带一点怨气,她问。
李惟道颔首:“知道。”
“那你可知洞房花烛夜要做些什么?”
他耳朵微红,说:“既然成了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我自然明白。”
“你真的明白?”斐然持怀疑态度,“那你说,夫妻之间该做什么?”
他答道:“要神交,阴阳互感。”
“?”她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什么?神……神交?”
李惟道面色端然,点头道:“于虚极静笃之中凝神入穴,以自身元神感应对方元神,使二气在无形中交感。”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几分,“神交之法不可妄行,你如今尚未修炼,须先调身筑基,待元神清明方可……”身上一热,目光低下去,红着脸续道,“你我二人方可阴阳交合。”
突然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但听“噗呲”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