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条看似充满善意的“净化”提示下,一本记载着家族罪恶过往的族谱被摆在显眼处,字字句句都在控诉着他们无法洗刷的罪人身份。又有玩家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被怨灵凝视、被罪孽折磨的恐惧,他们迫切地想要摆脱这“罪人”的枷锁,不再遭受心灵的凌迟。在怨灵若有若无的低语挑唆与系统虚假希望的诱导下,他们的理智彻底断弦。
“撕了它!只要毁了这本族谱,我们就不是罪人了!我们就能安全通关了!”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两人激动地扑上前,将那本古老的族谱撕得粉碎。
刹那间,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旧宅,原本昏暗的空间骤然亮起诡异的血光。四周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异动声,怨灵的刷新密度瞬间翻倍,无数双漆黑无瞳的眼睛在黑暗中接连亮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怨念丝线摩擦声,将剩下的玩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修罗场。
安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那声轻叹很快便被四周凄厉的鬼啸吞没。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怨灵,她只能再次咬紧牙关,摆出战斗姿态,独自扛下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攻势。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那些由纯粹怨念织就的丝线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她逼得步步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毅然踏入了这片修罗场——苓夏。她没有丝毫犹豫,拔出手中的武器加入了战局。两人仿佛天生便有着某种灵魂上的契合,她们默契地选择闭上双眼,彻底封闭了听觉与视觉的感知,无视那些如附骨之疽般钻入脑海的精神攻击。随后两人猛的睁眼,冷厉的眼神中映着战斗时的刀光剑影,两人背靠着背,互相掩护着彼此的盲区,每一次挥刃都精准无比,将靠近的怨灵无情斩杀。
可是,无论她们如何奋力拼杀,那些被斩碎的怨灵总能在下一秒重新凝聚。怨念仿佛无穷无尽,从旧宅的每一寸阴暗角落里疯狂滋生,仿佛永远也斩杀不尽。
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循环中,安柯和苓夏极有默契地向后撤去,最终背靠背站在了大厅中央一处相对安全的死角。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急促的呼吸,两人在昏暗的血光中交换了一个极其平静的眼神。只这一个眼神,她们便读懂了彼此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决意。
既然刀剑无法斩断这无尽的仇恨,那便用另一种方式去终结它。她们决定放弃武力抵抗,转而像之前那样,打一场最艰难、却也最温柔的“感情牌”。
安柯深吸一口气,将那柄染满怨血的利刃缓缓插回鞘中。金属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一记敲在心头的警钟。她转过身,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苓夏,两人并肩而立,任由那些锋利如刀的怨念丝线割裂衣袍、划破肌肤。鲜血渗出,却没有带来预期的剧痛,反而像是某种滚烫的媒介,烫穿了这层由仇恨织就的结界。
“我们不是来审判你的。”安柯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凄厉的鬼啸,平稳得如同深潭静水,“我们是来陪你走完最后一程的。”
苓夏微微颔首,没有再挥动武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面孔,望向那个悬浮在黑暗中央、神性碎裂的白衣残魂。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凝视,仿佛在看一个迷路太久、终于被找到的故人。
“他们说你是罪人,可我们看见了真相。”苓夏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你护佑苍生千年,最后却被自己守护的人亲手折断羽翼、锁入永夜。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那些原本疯狂绞杀的怨念丝线,在接触到两人温热的鲜血时,竟像是被什么灼伤了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空间的怨气开始剧烈地翻涌、震颤,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从深渊底部挣扎着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