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一块砖,换一夜安眠”——听起来像交易,但禁忌规则明明写着“不可在塔顶砌砖”。系统到底想让她砌,还是不想让她砌?
她抬头看向苓夏。苓夏靠在门边,长笛横在膝头,眼睛闭着,但呼吸很浅——她没睡,在等安柯的决定。
安柯把画笔放下了。
不砌。
至少第一夜不砌。她需要先搞清楚“砌砖”到底意味着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苓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门外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风,是人的哭声——很多女人的哭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西湖的水灌进了书房。哭声里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安柯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不是“安柯”。
是“许仙”。
“许仙……许仙……”
安柯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钻进来的。掌心的墨痕开始发烫,一层一层往上爬,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拽她的皮肤,要把她往某个方向拖。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地板在变软。
青石板像被水浸过一样,颜色越来越深,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水。水漫过她的鞋面,冰凉刺骨。
苓夏也察觉到了,猛地站起来:“安柯!”
安柯想回答,但喉咙发紧。她看见脚下的水里浮起了东西——一块砖,青灰色的,和她指尖沾过的砖灰颜色一模一样。砖浮在水面上,缓缓漂到她脚边,停住了。
砖面上刻着两个字:
“砌我。”
安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弯腰,伸手去碰那块砖。
指尖刚碰到砖面——
【警告:玩家安柯接触“怨砖”。】?? 【判定中……】?? 【玩家未进行“砌砖”行为,仅接触,不构成禁忌触发。】?? 【但怨砖已认主。第一夜任务变更:存活至天。 明,且未砌砖。】?? 【当前状态:未砌砖。】?? 【剩余时间:三小时。】
安柯收回手。
任务变了。
之前是“砌一块砖,换一夜安眠”,现在变成了“存活至天明,且未砌砖”。
系统在试探她。
或者说,系统在等她犯错。
安柯把那块砖踢开。砖沉入水中,消失了。但更多的砖从水里浮上来,一块、两块、十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书房的地面,每一块上都刻着“砌我”。
哭声更大了。
苓夏挥动长笛,笛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把靠近的砖块弹开。但砖太多了,弹开一块又浮上来一块,像永远清不完。
安柯靠在案几旁,握紧画笔。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砖不是来逼她砌的。
它们是来“求”她砌的。
每一块砖都在颤抖,像冷,像疼,像在哀求她把它们放到该放的地方去。安柯掌心的墨痕和它们产生了共鸣,她能感觉到每一块砖里都锁着一个声音——不是哭声,是喘息声,是人在被活埋之前最后一口呼吸的声音。
这些砖……是人变的。
安柯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恶心,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砖。
“苓夏,”她声音发哑,“别碰它们。”
“什么?”
“别碰那些砖。”安柯说,“它们不是攻击我们,是在……求救。”
苓夏顿了一下,收回长笛,退到安柯身边:“求救?”
“嗯。”安柯睁开眼,“每一块砖里都有一个人。被砌进塔里的人。”
苓夏沉默了。
哭声渐渐变成了低语。
这一次安柯听清了。
那些声音在说同一句话:
“别砌……别砌……别让我们再砌上去……”
安柯的心沉了下去。
禁忌规则第一条——不可在塔顶砌砖。
原来不是“不能砌”,是“不该砌”。每一块砖都是一个人的魂魄,砌上去,就是把那个人永远封进塔里,成为塔的一部分。
而许仙,每一代许仙,都是那个执砖的人。
安柯握紧画笔,指节发白。
她不会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砖块铺满了整个书房,水位涨到了膝盖。哭声和低语渐渐弱了下去,像潮水退去。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一丝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
【第一夜任务完成。】?? 【玩家安柯:存活至天明,未砌砖。】?? 【奖励:墨痕暂停加深一层。】?? 【提示:第二夜子时,塔门将再次开启。】
安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案几旁。
水位退去了,砖块消失了,书房恢复了原样。只有案几上的宣纸还摊在那里,上面空空如也,但那行“砌一块砖,换一夜安眠”的字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不砌,则塔鸣。”
安柯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第一夜,系统给她选择,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她选了不砌,系统就告诉她——不砌的后果,会在第二夜到来。
“塔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有种预感,第二夜不会像第一夜这么“温和”了。
苓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还是浓雾,但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塔的第六层,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很暗,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安柯,”苓夏说,“你看。”
安柯走过去,顺着苓夏的目光看去。
第六层那扇亮灯的窗户里,站着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
林小雨。